文森特他们提着各自的背包挑选房间,那架老杉木楼梯踩上去就吱呀作响,木质的扶手上满是经年累月的摩挲痕迹,有些地方已经被手掌磨出了包浆,在透进来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暗光。
这栋吊脚楼依山而建,二楼走廊是开放式的,一边是房间,另一边是悬在溪水之上的木栏杆。
人走在上面,能感觉到脚下的木板随着步伐微微颤动,仿佛整栋楼是活的,还在呼吸。
站在走廊上往远处看,溪流在对岸的竹林脚下转了个弯,溅起细碎的白沫,再往远处是层层叠叠的黛青色山峦,山腰以上全被云雾遮住,只露出最高处的一角山峰,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赫敏站在走廊上,扶着栏杆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混杂着湿润的水汽和竹叶的清苦,偶尔一阵风吹过,还能闻到从厨房烟囱里飘来的柴火味和腊肉香。
她回头看了文森特一眼,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满意。
相比起广省骑楼的烟火气,她还是更喜欢这里的依山傍水和避世离俗。
六人都选了二楼的房间,门挨着门,推开各自房间的雕花木窗能看到同一片河谷。
房间不算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
木地板擦得亮,床上铺着浆洗得有些硬的棉布床单,叠得方方正正的被子上面搁着一只干花填充的小香囊,散出淡淡的艾草味。
墙角的老榆木书桌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刻痕,看起来像是以前的住客留下的。
有“到此一游”,也有某年某月某日某人在此住过的,还有一些字迹已经变得模糊的。
赫敏推窗的时候用了点力气,木窗大概有段时间没开了,窗框在轨道里卡了一下,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窗户打开,视野顿时豁然开朗。
河谷里的凉风立刻灌了进来,把床上的棉布床单吹得微微鼓起。
她趴在窗台上往下看了一眼,吊脚楼的木柱直直插入溪流两侧的岩石缝隙里,楼板离水面大概有两层楼高的距离。
文森特把背包放在床脚,他们的背包都施了无痕伸展咒,看起来瘪瘪的,其实里面装了大量行李。
从换洗衣物到洗漱用品,从广省买的特产到赫敏那堆越买越多的书,甚至连昨天刚买的大熊猫玩偶也都塞在里面。
文森特从背包里拿出毛巾和换洗衣服放到床上,刚坐下来就现原本站在窗前的赫敏,不知道什么时候笑嘻嘻地跑到了面前。
“我想好了,我要在这里多待两天。”
文森特没有感到意外,在广省的那几天,她几乎每天都在修改行程。
六人下楼的时候,饭菜的香气已经从厨房飘满了整个堂屋。
秀芳是个圆脸的中年女人,她腰间系着一条洗得白的围裙,双手端着一大盆萝卜炖排骨从厨房里走出来。
看见他们下楼,她中气十足地招呼道:“下来了嗦?快坐快坐,菜都好了!”
她把盆放在八仙桌正中央,盆沿冒着滚滚热气,排骨的肉香和萝卜的清甜混在一起。
她又转身进去依次端出几盘菜,每端一盘出来都要念叨几句,比如蒜苗炒腊肉的腊肉是去年冬天开始熏的,酸菜鱼用到的黑鱼是县城买来自己养起来的,酸菜是用岷山上的泉水泡的,比城里卖的巴适得多。
折耳根倒是一个意外,钟二爷觉得外国人可能吃不惯,但秀芳一句“来都来了,吃不惯也要尝一下嘛”就把他给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