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项目和算节点把前两年的家底刮走了一层。全固态电池产线的地方配套投入也是一笔大数目。京海这两年花钱的度,比赚钱的度快了半个身位。
苏哲把笔记本合上。“四千八百万,市财政出。管网先修到这三个村,其他的排队。”
签字的时候他多看了一眼预算余额。两亿一千二百万。
晚上八点多。苏哲没有回京海。他让林锐在县政府对面的一个小旅馆开了两间房——旅馆的名字叫“凤来客栈”,门脸连招牌灯都少了一个字,变成了“凤来客”。
林锐去安排住宿的时候,苏哲一个人走到了东坡村村口。
村口的老槐树下坐着一个人。穿旧军装的老村长——就是前天带着二十桶黄水去县政府那位。
老村长看见苏哲过来,从树下的石墩上站起来。他的动作不灵便——左腿有点跛,走路一高一低。
“市长。”
“老人家,坐着说。”
两个人在石墩上坐下来。村道上没有路灯,月光把老槐树的影子铺了半条路。远处有几家的窗户亮着灯,隐约传来电视的声音。
老村长从怀里掏出一个军用水壶——绿色的,壶身磨得亮,像是用了几十年的老物件。他拧开盖子倒了一碗,递给苏哲。
“这是我老婆子用水车的水烧的。凉了。你喝一口。”
苏哲接过来喝了一口。凉白开,没什么味道。
老村长自己也倒了一碗,喝了一大口。
“市长,我今年七十三了。这村子,我爹那辈就住这儿。我在这儿生的,我儿子也在这儿生的。”他把水壶盖拧回去,“以前的井水甜。真甜。村里来亲戚,第一件事就是喝一碗井水。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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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说完。把水壶揣回了怀里。
苏哲没接话。他们在石墩上坐了一会儿。
“地治好了还能种桃吗?”老村长在黑暗里问了一个问题。
苏哲没有拍胸脯。他在黑暗里看了老村长一眼——看不清对方的脸,只看到旧军装上一颗反光的纽扣。
“三年后看检测数据。如果达标,能种。”
“三年。”老村长重复了一遍。他的语气不是抱怨,是在掂量这个时间的重量。
第二天上午。田国富的调查组在省厅办公楼里开始了对马维国的正式调查。调查组八个人,带队的是省纪委第三室主任。
马维国的办公室在环境厅六楼拐角。门锁打开的时候,里面的空调还开着——他上次走的时候大概没想到自己不会回来了。
调查组在办公桌的第三个抽屉里找到了三个牛皮纸信封。信封没有封口,里面各装着一张银行卡和一张手写的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签名是同一个人——周德昌。化工厂老板。
三张银行卡的余额被冻结后查询:分别是o万、万和o万。共计万。
田国富拿到初查报告的时候翻到了银行流水那一页,在一笔“o年月转入”的记录旁边用铅笔画了个圈。那笔钱的转入时间——正好是凤栖县“村村通自来水”工程验收后的第三天。
他没有给苏哲打电话通报这些细节。调查阶段的信息不能外泄,这是纪律。但田国富知道苏哲在凤栖盯着供水管网的事,两条线在地下某个地方会交汇。
供水管网的施工队是第三天进场的。京海市政建设集团派了最有经验的管道安装班组,二十四个人,从市区带了两台开沟机和一车球墨铸铁管。
开沟机在东坡村东侧的田埂上破土的时候,铲斗在一米二深处碰到了硬东西。
司机停了机器喊人过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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