扒到一半他放下筷子,拿起了手机。
他没有拨田国富。
他拨了杨青。
“忙不忙?”
杨青在那头的声音听起来像被人追着跑了几圈:“不忙。刚跟长安汽车的人开完视频会——他们迁移盘古系统的进度比预估快了两天。书记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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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上午你来凤栖一趟。有个东西需要你看。”
“什么东西?”
“三千万的自来水管网工程。铺了不到四分之一。钱花完了。验收合格。”
杨青在电话那头停了两秒。然后他清了下嗓子——不是嗓子不舒服,是在消化。
“我明早七点到。”
杨青到了之后看完材料,说的第一句话不是骂人而是算账——这是杨青。
“三千万。施工方拿了两千六百八十万,实际干了大概七八百万的活。差额——将近两千万。”他的计算器又开始啪啪响了,“按照当时球墨铸铁管的市场价,公里管线加配套的阀门和管件,成本撑死五百万。他用薄壁pvc管替代以后,成本降到不到三百万。施工方的利润——”
“别算利润了。”苏哲打断他,“算清楚就行。接下来的事你听好了。”
苏哲站到窗前。凤来客栈的窗户太小,阳光只照进来一个三角形的光斑,落在地板上灰扑扑的瓷砖上。
“这个案子我不碰。”
杨青抬起头。
“查案、追责是纪委和司法机关的事。我今天把材料交给田国富。所有证据原件由程度移交,留存清单我签字。从今天起,我跟这个案子划清边界。”
杨青的计算器停了。“书记是担心——”
“我是市长。这个案子涉及的人现在在省住建厅。我要是自己查下去——”苏哲回过头看着杨青,“三个月以后京海有十二个基建项目要过省住建厅的审批。我手伸进省厅的地盘去翻旧账,后面的审批还过不过得了?”
杨青想了五秒。
“你说的对。”
“查案的归田国富。修管网的归我。两条线不混。”
当天中午,苏哲给田国富打了电话。这次通话时间比以往稍长——四分钟。苏哲把“村村通”工程的材料清单从头到尾念了一遍,包括施工方名称、合同金额、实际施工量、验收签字人和监理方的关联关系。
田国富在电话那头只说了一句话。“够了。”
两个字。和上次在化工厂环评档案时一模一样。
下午两点。苏哲回到了供水管网的施工现场。开沟机已经绕过了那段旧管道,继续往前推进。新的球墨铸铁管码在路边,管壁厚实,深蓝色的防腐涂层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苏哲让总工在每一段管道的安装节点上都架了摄像头。画面实时上传到盘古系统的一个公共页面上——任何人打开链接就能看到:哪段沟挖了,哪段管下了,焊接口的探伤报告附在旁边。
“全程直播。”苏哲对总工说,“挖一米拍一米。谁来看都行。”
总工抹了一把汗——凤栖的八月,地表温度能到四十度。“苏市长,这么搞工人压力有点大。干活的时候镜头对着总不自在。”
“不自在就对了。上一回修管网的时候太自在了,自在到铺了十九公里纸上写着七十八公里。”
总工没再说了。
傍晚的时候苏哲去了赵明德教授的临时实验室——设在凤栖县中学的化学实验室里,桌上摆满了土壤样品瓶和一台便携式光谱分析仪。
赵教授正对着一份数据皱眉。
“赵教授,修复方案进展怎么样?”
赵教授摘下老花镜在衣角上擦了两下。“方案框架出来了,但有一个新情况需要跟你说。”
他把苏哲领到窗前,指着墙上贴着的凤栖地形图。
“修复期三年。这三年里,受污染地块不能种食用作物,这个你知道。但农户不可能三年没收入——光靠政府补贴不是长久办法。我建议修复期内改种经济作物,但不进入食品链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