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只要是个人,就是复杂的,多变的,真情易得,但经不起考验。
元彻极致的痛苦,拨动了薛忍冬脑子里一根敏感的神经。
他想起了一些事情,伸手一摸腰胯,摸到几片刻字的鱼鳞,便一声不吭地,悄悄遁走了。
李停云自始至终都是没什么反应的。
神情冷漠,视线从未落在谁的身上,尤其是元彻。
仿佛置身事外、毫不关己的模样,一丁点也无法共情旁人的悲伤。
他闲庭信步般地,朝梅时雨这边走来。
随手脱掉染血的外袍,往身后一扔,瞬间烧成灰烬。
内里一身玄色劲装,紧束利落,更显身量,像把刀,寒芒出鞘、见血封喉的刀。
李停云并没有离梅时雨太近。
身上的血腥味不是一时片刻就能散开的。
挑了个离他不近也不远的地方站定,负手而立,轻飘飘道:“现在验过了,不是炉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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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血没什么特殊之处。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也值得你们争相保护?”
“枉费我一番力气……真他妈有够无聊的。”
声音不大,刚好能叫元彻听到。
一字一句,完完整整地听到。
这话极其刺耳,招人恨、惹人恶。
但在梅时雨听来,有些刻意了,他动了动唇,却没有出声音。
元彻对李停云的恨,自屠族灭门开始,日久年深,直至今时今日,这股滔天恨意,已经攒到极限、冲至顶峰,李停云话音一落,他就像支离弦的箭,冲了出去!
上一刻,他要多绝望有多绝望,天塌了也不过如此。
这一刻,却不知哪来的力气,遽然拔剑出招,脸上泪痕未干。
人在最痛苦的时候,安慰没用,劝导也没用,但仇恨,大约是有用的,转移痛苦最好的办法,莫过于滋长仇恨。
意外地,梅时雨飞身掠至李停云近前,一剑震开释厄的锋芒,对元彻摇头道:“不是他……不是的……”
盛怒之下,元彻听不进去任何一句话,他甚至不是“听不进去”,而是压根就听不见。
就连梅时雨脸上的表情,他也看不到,更看不懂,他只知道他师尊决然站在李停云那边!
就在刚刚,这个魔头杀掉了他的师妹,用那么残忍的手段,杀掉了他的师妹!!
可他的师尊,居然和魔头站在一边!!!
这是没有天理的。
太没有天理了……元彻悲愤交加,满脸写着“为什么”“凭什么”,落在梅时雨眼中,令他有些震撼,欲言又止。
但在李停云看来,十分无感,没天理算什么,世间万事,分明地理都没有!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这就对了,很多事情都是这样子的,何况李停云觉得,元彻还是有条路能走通的,他这边直接建议:
“殉情吧。要是活着没意思的话。”
梅时雨霍然转头:“你说的什么话!”
元彻暴怒:“我就是死,也要拉你垫背!我要你血债血偿!”
梅时雨又把头转过来:“彻儿,你冷静一下,听我解释!”
李停云嗤笑:“那就让我见识一下你的能耐。”
元彻挥剑,梅时雨再次将他拦下,“你不要送死!事情是有转机的,也许月儿还能救回来,她只是肉身被毁,并非神魂俱灭!我压根没有探到她魂魄消亡,这里就是地府,你应该去找回她的三魂七魄,而不是跟着她一起去死???”
难为他抢时间说一大堆,元彻愣是一句都没听进去,不仅没听进去,还曲解了他的意思,“一起死就一起死!我会怕死吗?!”
梅时雨一剑将他逼退,不得已道:“你甚至……连我都打不过。”
“打不打得过是一回事,敢不敢打是另一回事,”李停云冷笑:“难道你徒弟是个懦夫。”
“你不要再说了!”梅时雨直接用手抵住他的胸口,推他一把,纹丝不动,“一个实力跟你完全不相当的人,你和他打,有什么意义?!”
“笑话,这天底下有跟我实力相当的人吗?”李停云不懂什么叫做谦虚。
因为普天之下确实没人能赢得了他,他可太有骄傲的资本了,纵然他一直赢、赢、赢,也还是要打、打、打,因为人生的乐趣就在于干仗,有哪场架是他少打了的?
李停云斩钉截铁:“这种事情,不需要有意义!”
梅时雨:“……”
这人就是个疯子。
元彻被梅时雨拦了又拦,阻了又阻,气急攻心:“我知道,我实力远不如他!可我爹娘是他害死的,族人是他害死的,月儿也是他杀的!百年前我无能为力,百年后我还是不能与之抗衡……我没用!我承认我没用!可我不想等也不想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