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停云走出去足够远,才慢慢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动动手指,心里叨咕:梅仙尊啊,又要对不起了……
菩提戒,只能以后再赔给你了。
……
梅时雨在外头兜着圈地找戒指。
下山时,他本以为自己会从山顶滚到山底,但有青霜托着他,故而没有受伤,自从被李停云灌入一道剑意,此剑灵性十足,颇通人情,甚至可以自动御剑飞行,不需要梅时雨施加灵力。
山上山下来来回回,他都快把尖锐的碎石、丛生的荆棘踏平了,也没找到菩提戒的踪影。
莫不是真的掉进了忘川河里?梅时雨立即朝河边走去,蹚水而入,魔怔了似地。
青霜勾着他的腰带,硬把他往回拉。
这股“非要跟你对着干”的劲儿,让梅时雨恍惚想起,从前他偷摸养过的、那只腻腻歪歪的剑灵,也是这么不听话,有想法,有个性……青霜硬是把梅时雨腰带扯坏了,一下断成两截,才作罢。
梅时雨无奈地说:“我给你另外取个名字,就叫‘元宝’吧。你跟那个小混蛋,真是太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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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随手抽了青霜的鞘,正打算变根腰带应急,却想起自己半点法力都没有,这下可难办了,他只能扯下一截衣角,撕成条状,拼拼凑凑,系在腰间。
这时,他忽然现,自己下半身都浸在水里了,衣裳却没有沾湿,身上还是干燥的。
忘川水好像“有意”避开他。
身上逐渐浮现出一道道朱砂符文,他认出了那凌厉的笔锋,定是李停云亲手画就。
避水符……
不知何时,李停云把避水符藏到了他身上……梅时雨脑海中闪过一丝陌生的记忆,像是在水里,他完全不能呼吸,有人托着他的脑袋,吻住了他的唇……不不不!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画面!
他莫不是在做梦?还是那种天马行空、不切实际的白日梦!
梅时雨不禁摇了摇头,就听身后有人说:“仙尊这是打算跳河殉情么?”
扭头看过去,竟是十殿轮转王。
对方朝他拱手作揖:“重情重义,薛某佩服。”
“不要拿我开玩笑了。”梅时雨有气无力地吐出一句,他已经找累了,太累太累,但只要没找到,就一定要找下去,哪怕在忘川河里“大海捞针”。
他提起气来,质问鬼王:“你为何现在才露面?你难道不知忘川决堤,地界动荡?生这么大的事,十殿阎罗和酆都大帝,竟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管管吗?奈何桥上,黄泉路旁,多少无辜亡灵遭殃,他们连转生的机会都没有了,阴错阳差,竟落得个永世不得生的下场?!”
十王双手轻拍,似笑非笑道:“仙尊,你居然会在乎那些弱小不堪的‘无辜亡灵’?干嘛操这份心呢?管得也太宽了。这世上有谁记得,那个小贩叫什么名字吗?可怜他在枉死城那种地方,苟且偷生几百年,还以为今天终于能投胎了,不想一场大水彻底断了他轮回梦……”
“没用的,仙尊。你在乎他们,也只能在乎一下罢了,你连自己的事情都搞得一团糟,哪还有那么多精力管别人呢?鬼王、鬼帝和你没什么不同,可以说世间人人都是这样,不论仙凡、神鬼,都是自顾不暇。你可怜别人,却帮不了他,只能徒增烦恼罢了。”
“天若有情天亦老。你说是吧?”
梅时雨抿唇不语,不是被说服了,而是心里有很多话,千头万绪说不出口,他认为自己永远不会被这种“暴论”说服,永远不会,他只是暂时经历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渐渐地,找不到有力的事实证据为自己辩白了,暂时而已。
十王笑笑说:“好了,不谈这些空话。我来找你,是想劝你回去,离开地界,回你该回的地方去吧。”
“你没必要在这里停留、苦找,李停云不会有事的,起码死不了,你不要太过担心。”
“况且你觉得,太极殿殿主,真的需要你为他担心吗?他有句话说得不错,你这人啊,就是喜欢‘咸吃萝卜淡操心’。”
梅时雨不为所动,甚至不想接他的话,转过头来,自顾自地,做他该做的事。
就在他转头的一瞬间,脑袋被重重地砸了一下!
眼前景象晃了又晃,终是撑不住眼帘,昏昏沉沉倒在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上。
青霜把他驮了起来。
没错,是它砸的。
十王竖起大拇指:“咱俩配合得真不错。”
他负责说车轱辘话,吸引注意力,青霜负责“重拳出击”。
梅时雨就这么掉进套里了。
十王目送他被灵剑载着离开地界,长舒一口气,原地站了会儿,突然,他看到忘川中央,一束耀目的白光衍射开来,与此同时,一阵地动山摇,整个冥府都跟着颤了三颤!
他有预感似地,连忙赶去鬼门关,一路上百鬼震惶、渡鸦乱飞,很不寻常,到地方一看,果然现这道阴阳两界之间的结界,都被震得有些松动了!
十王唏嘘不已,据此推断,李停云怕不是……又在玩儿自爆!
他选择这种最为激烈的对抗手段,不是一两回了……仗着死不了,什么事他都干得出来!
鬼门关外,十王驻足观望,冷不丁现,似有个迷路之人,在这等地方徘徊不定。
上前一看,哦呦,竟然是薛忍冬这条死鱼!
之前还打算去找他呢,谁知他在这里晃荡?!
十王熟稔地上前打招呼:“哥们儿,最近在哪儿财啊?”
他随性地伸出手,作势要把胳膊肘搭在薛忍冬肩膀上,可这条死鱼,此刻是鲛人形态,下半身长长一条鱼尾撑地,个子极其之高……
十王蹦跶起来都不一定能够得着他!
所以“勾肩搭背”就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