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不要了。
他只想黏黏糊糊腻在梅时雨怀里。
偷得浮生半日闲。
床前,卧了只大黄狗。
旺财乖乖盘成一团,嘴筒子搭在尾巴上,仿佛已经睡着,但耳朵高高竖起,狗狗祟祟,偷听两人说话,又听不明白。
“所以,你究竟为什么会变小呢?”
“……啊?”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变小?”
“……哦。”
“意思是不便告诉我吗?”
“阿巴阿巴。”
“……”
梅时雨有点担心他:“你……没事吧?”
李停云深吸口气,对自己也是真没辙了:“你要不,还是换种语气跟我说话吧。”
他已经一岁零二百五十个月了。
幼儿园毕业很多年,吃不消这套。
于是梅时雨耐着性子,一句话重复问了三四遍,尽管他感觉不出来,自己的语气有什么问题,就像各位铲屎官根本意识不到自己撩猫逗狗时嗓子能夹成什么样。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李停云既不是猫也不是狗,梅时雨喜欢的更不是小动物……啊不,再来一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言归正传——
虽说李停云“随地大小变”已有前科,但梅时雨还是不能理解,这究竟为什么?!
若说此乃天罚,大有漏洞。
道家讲“三灾九难十劫”,修炼过程中所有劫难,都可以视为天道的考验,雷劫、风劫、火劫最常见,此外还有情劫、欲劫、生死劫……不胜枚举。
但从未听闻,还有“返老还童”这种劫数。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时间不会倒流,就像下游的河水,没办法再溯洄源头。
返老还童本身违背自然,是不符合天道法则的,如此逆天悖道之事,怎可能是“天罚”?
这件事,李停云一时半刻还真解释不清,便反问他:“那你觉得,为什么我们会‘重生’?返老还童逆天悖道,重活一世就顺应自然了吗?显而易见,在天道法则下,重生更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所以我从不信奉天道,我宁愿相信,这是奇迹。”
“奇迹之所以称为‘奇迹’,岂不正是因为它违背天理,才令人难以置信?所以没必要深究,奇迹是怎么生的,反正它就是生了,而且生在你我身上,这是好事儿啊。想那么多干嘛?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梅时雨道:“说的有理。但愿不是你为了搪塞我,专程想出来的一堆‘歪理’。”
李停云道:“歪理怎么啦?只要我相信,它就是真理!”
梅时雨道:“你这样‘自信’过了头,真的很容易把路走歪。”
李停云笑笑没说话。他要是不这样,脚下连路都没有!但无妨,境遇不一,想法不一嘛。他不需要梅时雨的理解,他要的是梅时雨的偏心——即便不理解,也准许靠近,他是例外,更是唯一。
“现在我可以确定,你是元宝,是不化骨,也是李停云的分身。你的本体,还在外面,并没有受到影响……”接受现实后,始终有一种奇异的感觉,萦绕在梅时雨心头。
“也就是说,这世上有两个你,一个是小时候,一个是长大后……嗯,若之后你们两个碰面,我该怎么称呼、区别你们呢?”
“不用区别。”李停云信誓旦旦道,“我能分辨。”
“还是做个约定吧。元宝是小时候的你,停云是长大后的你。”
“为什么?你喜欢这个小屁孩儿,比喜欢我多一点吗?”
“……”
这种刁钻问题,到处都是坑,梅时雨是不会回答的。
他把小屁孩儿放下床,挥挥手说:“一边玩儿去吧。我要休息了。”
李停云:“……”
他不服气,一头撞过去,硬生生撞进梅时雨怀里,抬头死盯着他,咬牙切齿:“你真当我八岁?!”
梅时雨闷哼一声,被他撞得腰都要散架了,但双手接住他,没让他滑下去,“不然呢?”
李停云皱着眉,对自己的鲁莽行为深感后悔,“你腰上的伤怎么来的?好歹我被你‘金屋藏娇’藏了一两百年,我怎么对这件事从来没有印象?我竟然不记得,你什么时候受过腰伤……”
不化骨的记忆里,完全没有这回事。
他懊恼道:“原来我每次抱你,你都让我轻点,是这个原因。我还以为,你是不想让我碰……”所以,他脾气上头,偏要抱得更紧,直到梅时雨受不了,把他一脚踹开。
梅时雨和不化骨之间的“交流互动”,就这么简单粗暴,因为僵尸之体太糙,会受伤,但不知道疼,会流汗,但不知道累,简直就是一块会说话的钢板,非常抗造。
不狠狠踹他一脚,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尤其李停云还天生力气贼大,肉身进化成僵尸,此等天赋更上一层楼,不用法力,只靠蛮力,也能搬山填海,纯粹一莽夫来着,精力无处泄,就好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