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不知自己这是送羊入虎口。
送得那叫一个丝滑。
李停云本体坐在船头战术后仰。
什么叫“得来全不费工夫”?有些东西该是他的,就只能是他的,永远是他的,兜兜转转绕一大圈,还不是要落到他手里?!
然而船头没有栏杆靠背。
这可不是他的豪华大宝座,任他东倒西歪想怎么坐就怎么坐。船头就那么点大的地方,他一个仰倒,差点栽水里——四面都是忘川水,要真掉下去了,可就滑天下之大稽,忘川有史以来最丝滑的落水方式,诞生了。
莫慌莫慌,小事一桩。李停云当即坐得端端正正,握紧手中的三生鉴,似心有余悸,环顾周遭,只见坐船尾的尸兄钟馗有点不对劲,目光紧紧钉在这枚镜子上……
李停云把镜子一抛,钟馗视线跟着抬高,下意识伸手去接,但按捺住了,眼睁睁看着镜子下落,又落回对方手里。
他默不作声,看着李停云。
李停云毫不客气地对他竖起一根中指。
“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塞嘴里!”
钟馗:“……”
识趣地转过头。
不,光是转头还不够,他干脆把自己脑袋摘下来,旋转半周,再放回脖子上,这下,他再也不能正面看人了,只能用后脑勺对着李停云。
李停云还算满意他这出“拿好戏”。
冷笑一声,收回中指。
并把指根的墨绿色护戒摘下,戴到无名指上。
细节决定成败。他习惯用中指骂人,把梅时雨给他的护戒戴在这根指头上,影响不太好。
菩提戒一分为二,两人各戴一只,借此可以传音。出于某种坏心思,李停云旁敲侧击地问:“梅仙尊,你知道三生鉴是元彻从判官庙偷出来的吗?”
他优哉游哉继续连麦,不顾别人死活的样子,和之前坐在棺材板上煲电话粥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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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钟馗依旧是那个苦逼背景板。
菩提戒不是一般法宝,传音效果比耳边私语还要真切,梅时雨非常清楚地听到,李停云重音咬在“偷”这个字眼上。
此前梅时雨全然没有想过,元彻是怎么拿到三生鉴的。偷还是窃?若李停云不提这么一嘴,他还真想不到这一层。
但即便李停云说了这么一嘴,梅时雨的第一反应也是:“彻儿不是什么手脚不干净的人,他这么做,一定有他‘不得已而为之’的理由吧。”
“凭什么我偷书是偷,他盗镜就不算盗了呢?!”听这调调,李停云那头很不满意。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梅时雨不禁失笑。
随即,深思熟虑,自我反省道:“是了,是我不对,不该先入为主,区别待人。偷就是偷,盗就是盗,错了就是错了,就算有再多理由,也不能掩盖做错的事实。你还有什么‘冤情’要为自己伸张的吗?”
李停云却吊儿郎当地表示:“我没想给自己伸冤啊,我承认我就是土匪强盗。倒是你一本正经地反省自己,让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的声音,渐渐沉稳下来。
低沉,稳重,但相当柔和:“……我还是说声对不起吧。我其实,就想跟你胡搅蛮缠来着,你没听出来吗?梅仙尊,你太认真了。”
“你这样,很容易被人欺负的。”
“谁说不是呢。”梅时雨这才反应过来,又中他套了,怎能不气,咬着牙道:“尤其碰上你这种……”
李停云语调上扬:“我这种?”
“混蛋、坏胚、不要脸!喜欢捉弄人的混账东西!”梅时雨骂得真情实感。
李停云听得浑身舒爽,“就是就是,你说人怎么能坏成这样,坏成这样还是人吗?再来两句,骂死他。”
梅时雨:“你?!”
他气竭了。
警告道:“从现在开始,三个时辰内,你别再跟我说一句话,否则我把你分身倒挂在屋檐下!还有,你的狗——”
“让它闭嘴,不要再嚎叫了!”
李停云:“两个时辰行不行?”
梅时雨:“四个!”
“嗷嗷——”
不要哇!!!
李停云也嚎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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