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松轩猜得很准。
的确是李停云这厢的缘故。
他自坠入魔渊,已经在崖底躺了有几日了。
一动不动,躺在荒芜尽处,一个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蛮荒”之地。
他的左边肩胛骨,已经粉碎,甚至腐烂,伤口不断在扩大,其状可怖,但没有流出鲜血,而是有黑色的“气”,不断从中涌出。
混沌元气。
但在他心口,若有若无浮现出一缕轻盈而明亮的灵息……
青鸾尾羽。
李停云藏在心脏中的那根羽毛,竟似活物一般,从他破了个血洞的胸膛中,翩然飘飞出来。
周围越是黑暗、寂静、死气沉沉,就越能显出这一点光亮,是多么耀目、可爱、难能可贵,似一尾流星划过夜幕。
尾羽化形,便是青鸾的模样。
起初,只有巴掌大小,刚破壳的小鸡崽一般,渐渐地,越长越大,浑身绒毛蜕变成根根华丽的羽翅,额顶羽冠尤其漂亮,直至长到半人多高,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的灵光,是雨后天青的颜色,清新而又朦胧。
青鸾垂下修长的脖颈,用脑袋轻轻蹭了蹭李停云的下颌。
有所感应似地,知他不会醒,便把尖锐的喙,伸进了他胸口的血洞里,避开心脏,精准地衔住那根刺入他后心、也是致使他身躯腐烂的元凶——
玉骨钉!
青鸾将玉骨钉拔了出来。
即便李停云自己也做不到的事,它却做到了。
“轰隆隆——”
不知哪处山体塌陷,地面跟着震动起来。
但又好似,不是山崩地裂,而是有什么东西,朝这边寻来。可怕的声响足足持续一刻钟有余,狂风乱流,魔息喷薄,青鸾八风不动,静立在侧,守着李停云破破烂烂的身躯,时不时还用爪蹬蹬他大腿,用喙敲敲他脑壳。
终于,声音消失了,一切都静止了。
青鸾仰头,看见一只……乌漆嘛黑,辨不清轮廓,几乎与混沌元气融为一体的庞然大物,唯有那两只金色的眼睛,像打了对儿灯笼,睁眼为昼,闭眼为夜,忽明忽暗。
它像座山,拔地而起。
稍微一动,就能出了不得的动静。
青鸾与之相比,是山脚下的一只雀儿,小得可怜。但它不畏惧于这只奇怪的庞然大物,还主动伸展双翼,向其飞去,与此同时,这只“怪物”,竟一点点缩小了自己的体型。
他不再是座山岳,而是一个小山包。
青鸾在顶上盘桓,这才看清,它是个什么东西……
大体像条龙。
有角,但两双,有尾,但三条。
还有足足六只翅膀!
好多……好大……
的翅膀!
青鸾看呆了,忘记自己还在飞。
自半空中坠了一坠。
赶忙猛猛挥动翅根,才又腾飞起来。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怎么能长成这个鬼样子!!!
在青鸾目不转睛的注视下,那四不像的玩意儿悄咪咪藏起一双角,一条尾巴,以及两对翅膀——现在,它应该正常了一点,足够符合世俗眼光中“神龙”该有的形象了,但一不小心,它脖子侧边,又多长出一个脑袋来……
可恶啊!
只见它张开血盆大口,就把那只脑袋生生咬掉,嚼一嚼,吞下肚了。
好了,这回,它是真的恢复“正常”了。
应该不会再吓到……
青鸾看得瞠目结舌!
直接从半空中掉了下来。
被这只诡异的怪物尾巴轻轻一扫……
很稳当地落地,并没有摔着。
怪物再次张开大嘴,叼起李停云腐烂过半的身躯,从来时的方向,扬长而去——实则更似是落荒而逃,生怕长太丑,再吓着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