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身后的金氏使了个眼色,自己先迈步往坐席那边走去。
金氏会意,默默地跟在他身后,方才在外面那股子泼辣劲儿早收了个干净。
这会儿倒像个规规矩矩的老妇人,低眉顺眼地跟在自家男人后头,只是那双眼睛还是忍不住往苏玉身上瞟。
王耀龙静静地站在金氏身旁,目光时不时地瞟向苏玉,身姿略显僵硬,眼神里比从前多了几分拘谨和疏离。
春花站在一旁,等到三人都进了屋,这才退了出去,轻轻将门掩上。
屋内,苏玉侧头,两人目光相对时,王耀龙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喊了一句:
“姐。”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生涩,与以往的亲昵截然不同。
苏玉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态度的变化,不过并未放在心上,只是微微一笑。
转头看向金氏,略一思索,最终还是没有喊出那声“娘”,只指了指一旁的空位,笑着对二人说道:
“金姨,小龙,你们也坐吧,别站着了。”
秋菊一直站在旁边,眼观六路。
见王大富已经在原本阿大的位子上落了座,立刻麻溜地搬来两张凳子放在苏玉对面。
随后招呼阿大搬来一张矮桌摆在苏玉旁边,自己则端来茶水点心,一一摆好,这才退到苏玉身后守着。
此时有外人在,秋菊与阿大都收敛了平日里的随意,规规矩矩地在一旁站着。
金氏选了一个位置坐下,目光在矮桌上的茶水点心上一扫而过,又忍不住往苏玉那边瞟了一眼。
王耀龙站在原地,看了看剩下的一个位置,没有多想便走了过去,屁股正要落下,苏玉忽然开了口:
“小龙,来,坐姐姐这边。”
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指,朝自己身旁的位置指了指,语气明显比方才多了几分亲近,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又道:
“好长一段日子没见了,让姐姐好好看看你。”
王耀龙原本放松的神情瞬间一滞,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看向金氏。
秋菊站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正打算上前帮忙搬凳子。
只见她刚抬起脚,王大富已经抢先一步,把凳子挪到了苏玉的身侧。
眼睛紧盯着王耀龙,嘴里不停地催促着:
“你姐叫你呢,还不快过去。
难得她还惦着你,多陪她说说话。”
金氏坐在凳子上,见王耀龙还呆呆地站在原地,急得眉头都皱成了一个“川”字。
伸手用力推了王耀龙一把,语气里带着几分催促,又夹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急躁:
“快去快去,你二姐姐等着呢。
别在这儿磨磨蹭蹭的,让人看了笑话。”
此刻夫妻二人早已把之前在门口挨冻、被打的事都抛在了脑后,满脑子只想着让王耀龙坐到苏玉身边去。
让姐弟俩多亲近亲近,往后的事才好开口。
王耀龙看了一眼王大富,又看了看金氏,在二人目光的催促下,这才缓缓直起身子,走到苏玉身旁坐下。
动作显得格外拘谨,坐下后,双手局促地放在腿上,一会儿捏捏衣角,一会儿又搓搓手指,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只低着头,盯着面前烧得正旺的炭火。
苏玉侧过头,细细打量了王耀龙片刻,随即嫣然一笑,带着几分调侃地说道:“怎么,不认识姐姐了?”
王耀龙抬起眼,抿了抿唇,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看着苏玉那张带着浅笑的脸,和从前一样,又好像不太一样了——从前二姐姐对他笑,是真心实意的亲热;
如今这笑里,总像隔着一层什么,让他不敢像以前那样扑上去喊姐姐。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上回来苏家被挡在门外,后来他们一家又被姐夫暴打一顿的画面。
那次他们连门都没进来,二姐姐到底知不知道他们被打的事?他不敢问。
王耀龙飞快地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膝盖上的衣料,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王大富看到这略显尴尬的场面,连忙笑着打圆场。
“这孩子,在姜家的这些日子可没少念叨你。
每天一闲下来就问,姐姐过得好不好,什么时候能见到。
如今可算见着了,倒高兴得不会说话了。”
苏玉听了王大富这番话,转头看向王耀龙,弯了弯嘴角:
“原来不光我惦记着小龙,小龙也惦记着我呢,算姐姐没白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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