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顽的双瞳猛地一缩,他能看出来,朱凌子句皆真心。
咚!咚!咚!
这一刻,褐地金天,他听到了自己跳动的愈快的心跳。
朱凌说今日助莫顽离去本是冲动之言,可此时细细想来,也未必觉得此法不可行。
眼瞅着宗门就要牺牲无辜的莫顽换取他们的利益,他如何能眼睁睁看着?
“你不是说你有办法将这禁制转移到我身上么?”
“我来代你承担痛苦!”
“你”
他一把拽下腰间系着的可让他无视山间禁制的玉符递给朱凌:“你趁着今日离开!”
这句话如一柄重锤砸在莫顽心头,直砸的他头晕眼花。
他怔怔的看着面前的年轻的男人,只觉得一颗心愈软和,而那颗从来都迫切无比的想要摆脱束缚的心,此时却说不出冷硬的话。
莫顽扯起唇角,他刻意的让自己笑得凉薄。
他告诉自己,必须硬下心来。
“哪怕我用魔血护住你的心脉,让你不被这禁制折磨致死,但你可考虑过被宗门现的后果?”
他仍在问,也似乎是想要确定些什么:“你,还有素来和你亲近的刘管事,恐怕都难逃死路。”
朱凌毫不犹豫地点头,满脸坚定:“我此举,是在洗刷宗门上位者的罪孽!”
“他们本就不该将你囚困在此!”
朱凌清秀的面容在莫顽眼中似乎披了层暖光。
“至于刘管事他将我提升为外门弟子,不过是以为我身上有什么能让凡人拥有修为的秘宝,想要时时监视我罢了!”
“这种恶人!杀了本不足惜!”
唾弃一番后,朱凌俏皮的冲莫顽眨了眨眼:“阿顽,别犹豫了,”
他脸上的愤懑尽数转为羞于启齿的隐秘心思:
“为了你,”
最后两个字吐的很轻很轻,像是生怕吹过的风被揭开,展露在世人面前:
“值得。”
莫顽就那样愣在了原地。
朱凌那一双温柔的眼倒映入他的眸中后被无限放大,这一刻,满山荒凉,莫顽却似乎听到了花开的声音。
他心跳的越来越快,几乎要从胸腔中蹦出。
莫顽猛地垂下眼睫,迅调整好自己的心情,他的神色几番变化,将不忍和不愿尽数转为对昆仑的痛恨。
若非昆仑,他们何必做出这种选择!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若有来日,他必要昆仑百倍偿还这三十年囚困之耻!
他是这片广袤大地上的所剩不多的魔族,应该担当起血脉所负的重任,绝不能无声无息的成为道修借以登高的工具!
他站起身,终于还是十分沉重的说出那个字:
“好,”
“朱凌,你放心,来日,我一定会拼尽所有,救你出去!”
这一过程必定艰难,但为了眼前这位人族男子,他当拼尽所有!
朱凌心中除了有几分终于帮助莫顽解脱的轻松,还有要和莫顽分别的不舍,只是这世上有如此多的人生活于苦难之中,自然也该有人负责拯救他们。
他朱凌便充当这样的角色。
朱凌冲着他扬起唇角:“阿顽,别忘了,我是凡人,他们身为修仙者,并不敢待我如何。”
无凭无据的,修仙者如何能随意打杀凡人呢?
朱凌始终坚信这一点。
莫顽绷着张脸,来到朱凌面前。
他眸底深处的怜惜这时到底还是溢了出来,在朱凌晃动的眸光中将双手抵向朱凌眉心。
朱凌并未抵抗,他始终目光轻柔的看向莫顽,而后者却似察觉到了什么,目光逐渐偏移,落定在他身后。
那里,此时正无声无息的站着一位男修。
那人五官清俊,棱角分明,乍一看不过二十多岁,可多看两眼,便一双过于沉静的双眼却让人觉得他透出几分冷漠孤高。
如波澜沉至深处的潭水。
齐腰黑用一根布带束着,几缕碎垂落额前,被山风吹得微微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