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复抬头望去,茫茫雪原尽头,隐约可见城池轮廓。契丹立国已逾百年,虽仿汉制建都,仍保留游牧民族本色。城墙以巨石垒成,不高却厚实,城头上旌旗猎猎,隐约可见持弓士卒往来巡逻。
临近城门,只见三骑当先迎来。中间是个身着大红袈裟的胖大和尚,手持禅杖,正是甘丹;左边是个腰佩金刀的中年汉子,面容粗犷,当是金刀行;右边是个青衫文士,手摇折扇,自然是唐雨峰。
“慕容公子,别来无恙!”甘丹声如洪钟,在雪原上远远传来。
慕容复策马上前,抱拳道:“三位久候了。”
金刀行打量了一眼队伍,目光在公主车驾上停留片刻,低声道:“这一路可还顺利?”
“有些波折,但总算平安抵达。”慕容复含糊带过,转而问道,“契丹方面如何安排?”
唐雨峰接口道:“南院大王萧挞凛亲自在城外迎接,给足了面子。此人是契丹重臣,手握兵权,不可小觑。”
正说话间,城门大开,一队契丹骑兵鱼贯而出。为者是个五十岁上下的将军,身披黑貂大氅,内着铁甲,面容刚毅如石刻,双目炯炯有神。他胯下是匹罕见的乌云踏雪马,四蹄如墨,神骏非常。
“这位便是萧大王了。”甘丹低声提醒。
萧挞凛策马至车队前十丈处停下,抱拳道:“契丹南院大王萧挞凛,奉我主之命,恭迎西夏银川公主殿下!”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显是内外兼修的高手。
车帘掀开,菊剑先跳下车,摆好踏凳。李清露缓步下车,身披白狐裘,头戴珠冠,仪态万方。她微微颔:“有劳萧大王远迎。”
萧挞凛目光在李清露身上一扫,眼中闪过一丝讶色。他久闻西夏银川公主美貌,却不想竟有这般气度。更让他意外的是,这女子看似柔弱,步履间却隐有龙行虎步之姿,绝非寻常公主可比。
“公主远来辛苦,请随本王入城,已在礼仪馆备好住处。”萧挞凛说完,又看向慕容复,“这位便是姑苏慕容公子吧?久仰大名。”
慕容复抱拳还礼:“大王过誉。”
两队并作一队,缓缓入城。契丹国都虽不及汴梁繁华,却另有一番气象。街道宽阔,两旁多为石砌房屋,间有帐篷杂处。街上行人服饰各异,有契丹传统左衽皮袍,也有汉式襕衫,更有回鹘、女真等族装扮,显见这北国都城商旅往来频繁。
慕容复策马缓行,留心观察。街市上货物以皮毛、牲畜、药材为主,亦有从中原运来的瓷器、丝绸,但品相多属下等。百姓面色红润,体格健壮,但衣衫多有补丁,生活显然不甚富裕。他不禁想起江南水乡的富庶,心中暗叹:契丹铁骑虽强,治国终究不及中原。
李清露坐在车中,透过纱帘看向窗外。她的目光掠过那些强壮的契丹男子,心中盘算的却是另一回事。这些人体格魁梧,弓马娴熟,若是能收为己用,训练成军,必是一支劲旅。童姥曾言:“天下之势,北强南富。欲成大事,当借北人之力。”如今亲眼所见,方知此言不虚。
车队行至礼仪馆。这是一处占地颇广的院落,建筑融合了汉式与契丹风格,主屋为青瓦飞檐,两侧却设有牛皮大帐。院中已有仆役侍立,皆是契丹装束。
萧挞凛亲自引李清露至主屋前,道:“公主且在此安歇,明日我主将在王庭设宴接风。若有需要,尽管吩咐馆中之人。”
“多谢大王。”李清露微微欠身。
萧挞凛又看向慕容复:“慕容公子住处安排在东厢,与公主相邻,以便护卫。”
安排妥当后,萧挞凛告辞离去。慕容复送他到馆外,趁机问道:“大王,近日都城可有什么异状?”
萧挞凛目光一闪:“公子何出此言?”
“只是随口一问。”慕容复笑道,“毕竟公主安危要紧。”
萧挞凛沉吟片刻,压低声音:“都城倒是平静。不过……半月前有一批中原武林人士入城,行踪诡秘,我的人正在查探。公子若有什么消息,不妨告知。”
慕容复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一定。”
当夜,慕容复在房中辗转难眠。无极门、中原武林人士、契丹朝局……种种线索交织,却理不出头绪。他起身推开窗户,寒风扑面而来。远处王庭灯火通明,隐约传来鼓乐之声。
“复郎还未睡?”隔壁传来李清露的声音。
慕容复一怔,这才现两房仅一墙之隔,且墙上似有缝隙,声音可通。
“露儿也未曾安歇?”
“初到异国,难免思量。”李清露顿了顿,“白日见复郎与萧大王交谈,可是察觉了什么?”
慕容复犹豫片刻,决定坦言:“萧大王说,半月前有一批中原武林人士入城。我在想,会不会与无极门有关?”
墙那边沉默良久,方道:“明日见了契丹国主,或许能看出些端倪。复郎早些歇息吧。”
次日清晨,契丹王庭派来仪仗,迎接李清露入宫。
王庭建筑宏伟,以巨石垒成,高檐阔柱,颇有塞外雄风。庭前广场立着九面狼头大纛,象征契丹九部。卫士皆着铁甲,持长矛,肃立如雕塑。
李清露换了一身正式朝服,绛紫长裙,外罩金线绣凤披风,头戴七宝冠,仪态庄重。慕容复随行在侧,仍是一袭青衫,腰悬玉笛。菊剑则捧着礼盒,亦步亦趋。
三人随引路官穿过三道宫门,来到正殿。殿中已列满契丹文武大臣,分列左右。上金椅上坐着契丹国主耶律洪基,年约五旬,面容威严,鬓角已见斑白,双目却依然锐利如鹰。他身侧站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面容与耶律洪基有七分相似,只是少了些沧桑,多了分锐气,当是太子耶律浚。
慕容复看向耶律洪基,心中感慨。七年前雁门关之约,这位契丹皇帝亲率大军南下,与中原群雄对峙。当时他虽在远处观望,仍能感受到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如今七年过去,耶律洪基苍老了许多,但那股帝王威严却不减反增。
“西夏使臣银川公主,觐见大辽皇帝陛下!”司礼官高声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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