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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3章 杯中映帝心夜话隐龙庭（第1页）

酒宴继续，气氛却有些微妙。太子耶律浚频频向慕容复使眼色，萧挞凛则面色凝重。耶律洪基谈笑如常，眼中却深不见底。

宴毕回馆，慕容复刚一进屋，便觉头晕目眩。他心中大惊，忙运功逼毒。那酒果然有问题！

便在这时，窗外传来轻微响动。慕容复强提真气，闪至窗边，只见一道黑影掠过院墙，消失在夜色中。

他正要追去，隔壁传来李清露平静的声音：“不必追了，是宫里的人。”

“露儿如何知道？”

“我闻到那人身上的熏香，是契丹宫廷御用。”李清露顿了顿，“看来这位契丹皇帝，对我们并不放心。”

慕容复运功将余毒逼出，沉声道：“今晚之事，露儿如何看？”

良久，墙那边传来一声轻叹：“山雨欲来风满楼。复郎，早做打算吧。”

窗外，契丹都城的夜色浓如泼墨。远处王庭灯火渐次熄灭，唯有巡夜士卒的脚步声在寒风中回荡。慕容复立于窗前，心中明白，这趟契丹之行，恐怕比他想象中更加凶险。

而在深宫禁院中，也有一人睡不着觉。

耶律洪基独坐暖阁，面前的金樽映着烛火。这位契丹国主年过五旬，鬓边已染霜华，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只是今夜，眼中多了几分旁人难以察觉的迷惘。

他缓缓举起酒杯，却不饮，只是盯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

“七年了……”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殿中回荡。

离雁门关那场惊天动地的盟誓，已经过去七年有余。十年之约，只剩两三年光景。当年萧峰以死相逼，要他立誓有生之年不南下攻宋的场景，历历在目。那日的风雪，那日的刀光，那日义弟自戕时胸膛迸出的热血——一切仿佛就在昨日。

耶律洪基闭目良久，复又睁开时，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义弟啊义弟，你让为兄好生为难。”他仰头饮尽杯中酒，烈酒入喉，却品不出滋味。

这七年来，大辽确实太平。边关无战事，商旅往来频繁，百姓安居乐业。国库充盈，牛羊遍野，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好处。可契丹子弟生来便是草原的狼，七年不闻战鼓，不嗅血腥，许多贵族子弟已经沉溺酒色，弓马生疏。朝堂之上，文恬武嬉之风渐起，这是他最不愿看到的。

“不打仗，狼就变成了狗。”耶律洪基喃喃道，又斟满一杯。

他想起了今晚的宴会。西夏银川公主李清露，果然如传闻中那般美貌聪慧，更难得的是那份从容气度，不输男儿。可耶律洪基记得清清楚楚——这女子是虚竹的妻子。虚竹，那个灵鹫宫主，萧峰的结义兄弟。

一念及此，耶律洪基眼中寒光一闪。

雁门关外，正是虚竹与段誉二人，陪着萧峰劫持了自己。这份耻辱，他从未忘却。只是身为国君，有些事不能明着做。今夜让慕容复吃些苦头，既是对当年萧峰的一点情义——毕竟慕容复曾在少林与萧峰为敌——也是给虚竹的一个小小警示。

“李清露为何不带丈夫，却带慕容复前来？”耶律洪基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

宴席间，他看得分明。慕容复看向李清露的眼神，绝非寻常使臣对公主的恭敬。而李清露对慕容复的维护，也出了常理。这其中必有蹊跷。

“虚竹啊虚竹，你若知道妻子与他人……”耶律洪基摇了摇头，心中却有一丝快意。

这快意来得莫名，连他自己也觉得有些卑劣。但帝王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想到当年让自己颜面尽失之人的妻子可能不忠，他竟觉得舒坦了些。

可这份快意很快又被更深沉的思绪淹没。

西夏提议联兵攻宋，这是大事。耶律洪基心中清楚，太子耶律浚和南院大王萧挞凛早已暗中运作多年，此次西夏来使，恐怕也是二人牵线搭桥。他们想借西夏之力，推动自己违背誓言。

“誓言……”耶律洪基苦笑。

帝王之言，重于泰山。当年在十万铁骑面前立下的誓言，怎能轻易背弃？可若不背弃，大辽的狼性真要消磨殆尽吗？这些年他看似不理朝政，实则对太子与萧挞凛的小动作了如指掌。之所以放任，也是存了犹豫。

“罢了。”耶律洪基将酒杯重重放下，“此事便由太子去办。他若做成，朕只当不知；他若做不成，也是天意。”

这便是在帝王心术中找到的平衡——既不负对义弟的承诺，也不阻挠契丹可能的扩张。至于太子与萧挞凛会做到何种地步，他选择闭上眼睛。

想到太子，耶律洪基眉头又皱了起来。

北院大王耶律乙辛近日密奏，说太子与南院大王走得太近，恐有结党之嫌。这话中有几分真，几分假，耶律洪基心知肚明。耶律乙辛此人，机巧太过，忠心却要打折扣。可朝堂之上，本就是互相制衡。有耶律乙辛盯着太子，未必是坏事。

“只是苦了我的浚儿。”耶律洪基轻叹一声。

太子耶律浚是他的长子，也是他最看重的儿子。这孩子有雄心，有魄力，像年轻时的自己。可正因为太像，反而让耶律洪基心生警惕——当年的自己，不也是这样急于建功立业吗？

暖阁外传来更鼓声，已是三更。

耶律洪基站起身，走到窗前。夜色中的上京城静谧安宁，远处隐约可见巡夜士兵的火把如萤火流动。这座都城在他治下日益繁荣，可越是繁荣，他心中越是不安。

“萧峰，我的好兄弟，你若在天有灵，告诉为兄，当年阻我南征，究竟是对是错？”

无人回答。只有夜风吹过殿角铁马，出叮当声响。

耶律洪基忽然觉得很累。这种累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从心底涌上来的倦意。大概是从看到萧峰自绝于雁门关外那一刻起，他就老了。英雄末路，帝王迟暮，都是人间最无奈的事。

“陛下，该歇息了。”内侍在门外轻声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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