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葬日遭遇刺杀一事,追查不出结果,皇帝刚上位,为安朝政,与摄政王商议之后,便对外宣布:
兖州叛军余孽,丧心病狂,意图于国丧期间行刺皇室,扰乱朝纲,幸而摄政王调度有方,护卫得力,未使其得逞。
几颗刺客余孽人头被悬挂于城门示众,血迹在冬日的寒风中迅凝固城暗褐色,触目惊心。
赵锦绮忙于处理皇帝在德妃生产时惹下的麻烦事,便暂时默许了刺杀案的结果。
朝廷上下,再无人敢追究,仿佛这一切,随着先帝灵柩安落进了皇陵,再无人问津,而朝中一切,迅回归到新王朝的既定轨道。
启元殿内,百官肃立。龙椅上的新帝神色端凝,倾听朝臣奏事。
他话不多,多半时间只是微微微微颔听着,或将目光投向御阶之下侧立位的摄政王溥洽:“摄政王意下如何?”
溥洽一身亲王紫金蟒袍,神色平静,对于兵部、户部、吏部呈上的关于军务情报、国库盘点、官员考绩等事宜,条分缕析,提出处置意见。
每每末尾皆会加上一句:“此乃臣之浅见,恭请陛下圣裁。”
赵文棣则往往从善如流:“摄政王所言甚是,便依此办理。”偶尔,皇帝也会提出一两个细节问题,或是对某位大臣补充奏报稍加询问,显示自己并非全然懵懂。
君臣一问一答,颇有种“君明臣贤”的和谐景象。几位须皆白的老臣暗自点头,似乎对新帝的谦逊好学与摄政王的恪尽职守颇为满意。
众臣奏罢,溥洽看了眼站在文官队列中的户部侍郎,户部侍郎持笏而出,提及追封褒奖国葬日护驾有功将士,以及抚恤刺杀事件中死伤侍卫家眷之事。
户部侍郎将提前拟订的名单呈上:“这是臣拟订的名单,摄政王殿下已经看过,还将抚恤银两又添了一倍,如此论功行赏,颇为公允,恭请陛下圣裁。”
皇帝看了两眼,正待同意。
户部尚书却出列奏道:“陛下,摄政王,为国捐躯者,理当厚恤。摄政王仁心宽厚,为去岁南境牺牲将士拟订的抚恤金亦比寻常高出许多。
然去岁南境战事耗资巨大,今兖州平叛在即,国库开支浩繁,入不敷出。若都按此厚恤,恐难以为继。
臣愚见,是否可重新议定抚恤金额,酌情减等,或……从内帑拨出一部分?”
内帑,是皇帝的私库。此言一出,殿内微微骚动。让皇帝掏私房钱抚恤为国战死的将士?这户部尚书是糊涂了,还是……别有用心?
皇帝一时说不出话来,看向溥洽。
溥洽面色不变,淡淡道:“将士为国效死,朝廷若吝于抚恤,岂不令天下忠勇之士寒心?国库虽紧,犹不至此。去岁盐税增收部分,江南织造新供,大梁战争赔款,皆可调拨。此事关乎军心国本,不可轻忽。”
他话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龙椅上的赵文棣手指轻敲着扶手,片刻后,开口道:“摄政王所言甚是。抚恤之事,关乎军心,不可削减。
便按摄政王所拟办理,所需银两,从国库支取,若有不足……”他顿了顿,睦岗扫过群臣,“朕之内怒,亦可填补。绝不能让将士们为国家流了血,家眷再为生计流泪。”
“陛下圣明!”几位武将出身的官员激动高呼。
溥洽亦躬身:“陛下仁德。”
待朝臣安静下来,溥洽奏道:“议及去岁南境将士们的抚恤问题,臣便想起一事。
前江南盐铁转运史杜文远之子,杜笙在南境支援中立下大功,其什么奖赏都不要,只求彻查其父当年贪污一案,陛下是否可恩允?”
此话一出,满朝寂静,谁不知道先皇当夜,便是因为这个案子气得一口气没上来,就此倒下一命呜呼的,谁还敢再提。
大家都看看摄政王,再看看皇帝,静静等着看皇帝要说什么。
皇帝脸色严肃,眼神扫过满朝文武,个个噤若寒蝉,竟无一人敢站出来说话。他大笑出声:“是,若非摄政王提醒,朕险些将这事忘了。
只是这是先皇时期的案子,早已尘埃落定,莫说追查困难,便查出什么来,难道要让先皇回来给他赔罪吗?”
最后一句说得极重,朝臣皆跪:“陛下息怒。”
溥洽却依旧站得笔直:“陛下,这非先皇一人之事。而是整个朝廷的态度,如今其子携战功而来,求朝廷彻查当年之事,不过求一份为人子的心安和公道。
若朝廷还将此事草草掩盖而过,岂不是昭示天下,朝廷为权弄事,毫无公正之心。莫不如就借此彻查,拨乱反正,也让世人皆知陛下与朝廷磊落光明,天下为公。”
皇帝思索片刻:“皇叔所言即是,便彻查吧!若真是冤假错案,朕亲自下罪己书,食素一月,已作忏悔。”
朝臣皆松了口气,大拜高呼:“陛下圣明,社稷之福。”
皇帝与摄政王看向彼此的眼神中,除了敌意,竟也多了一丝掩藏着的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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