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的夜色还未完全褪去,一层淡淡的鱼肚白,正从东方的天际缓缓漫开。
冷风掠过残破的城墙,卷起地上的碎草与尘沙,轻轻擦过少年的脸颊,带来一丝微凉。
他独自站在高台边缘,身形挺拔,却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孤单。
指尖微微收紧,掌心之中,半块温凉的玉佩,被他紧紧攥在手里。
玉质温润,纹路清晰,边缘那一道整齐的缺口,像是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同样的城墙,同样的风,同样的清晨,同样手握半块玉佩的少年。
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他的身后,不再是空无一人的寂静。
一道沉稳而熟悉的身影,正缓缓从阴影之中走出,一步一步,靠近他的身后。
脚步声很轻,却带着足以安定人心的力量,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少年沉寂多年的心尖上。
少年没有回头,却已经准确地知道来人是谁。
那是他思念了无数个日夜,寻找了无数个春秋的人。
是曾经护他周全,又被迫离他而去的人。
是他整个青春里,最明亮,也最遗憾的光。
“还在想当年的事?”
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岁月沉淀后的沙哑,却依旧熟悉得让人心头烫。
少年轻轻嗯了一声,没有掩饰自己的情绪。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远方朦胧起伏的山峦之上,像是在回望一段被尘埃深深掩埋的岁月。
“当年就在这里,你把这半块玉佩强行塞到我手里,告诉我,一定要等你回来。”
少年轻轻开口,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波澜,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早已翻江倒海。
“我一等,就是这么多年。”
“从日出等到日落,从寒冬等到盛夏,从年少轻狂,等到满身风霜。”
身后的人沉默下来,不再说话。
风在两人之间无声地流转,带着几分迟来的愧疚,也带着失而复得的珍惜与温柔。
他知道,自己欠眼前这个少年,太多太多。
欠他一句解释,欠他一段陪伴,欠他一个安稳无恙的岁月。
更欠他,一个迟来了整整数年的重逢。
“我知道,让你等太久了。”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缓缓伸出手,从自己贴身的衣襟之中,取出另外半块玉佩。
同样的玉质,同样的纹路,同样一道整齐的缺口,仿佛天生就该合在一起。
这半块玉佩,被他藏在最隐秘的地方,日夜携带,从不离身。
就像少年怀里的那一块,是他支撑着走过无数黑暗岁月的唯一念想。
少年终于缓缓转过身。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所有酝酿了千言万语的话,都在瞬间变得苍白无力。
他的眼底,有压抑已久的思念,有无人知晓的委屈,有困惑多年的疑惑,更有失而复得的狂喜与不安。
万千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只化作一句轻轻的,几不可闻的叹息。
“你终于回来了。”
简单的五个字,却藏着数不尽的心酸与等待。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