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川主怔住了,尹嵩往前走了一步,不再掩饰,也不再伪装。
看着眼前面色苍白的父亲,像是压抑了二十年的怒火,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出口。
“从小到大,你一直在跟我说,我是嫡长主,说九川的未来由我来承担!”
“还说,生在帝王家,没有父子,只有君臣,不要相信任何人。”
“您让我防着兄弟,防着大臣,防着所有人,我信了,我照做了,可结果呢?”
他指向龙椅上的新川主:“结果就是,您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我!”
“您嘴上说我是嫡长主,是未来的川主,可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防着我!”
“您提拔老六,让他处处掣肘我;您扶持老三,让他分我的权;”
“您把所有人都当成磨刀石,想磨我的性子,磨到我对您唯命是从!”
“可我不是石头!”尹嵩嘶吼的声音怒吼道:“我是人!我是您的儿子!”
殿内鸦雀无声,新川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尹嵩深吸一口气,声音又低了下来,低到只有离得近的人才能听见:
“您知道我这二十年是怎么过的吗?每天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您的每一句话,我都要揣摩三遍;您的每一个眼神,我都要琢磨半天。”
“我怕做的太好,让您猜忌。又怕做的您不满意,怕您失望,怕您哪天觉得我不配做这个嫡长主,一脚把我踢开。”
他抬起头,眼眶泛红的说道:
“可您呢?”尹嵩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吼道:
“您只会试探我,猜忌我,用老三、老五、老六他们来敲打我,您有没有想过,我也会有撑不住的一天?”
新川主靠在龙椅上,脸色灰败,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挤出一句话:“所以……你就……逼宫?”
尹嵩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了平静。
“父亲,您教过我,这世上没有谁离不开谁!”他的声音很轻,带着释然说道:
“新川需要一位川主,您累了,该歇歇了。”
说完,他后退一步,跪在地上,朝新川主磕了一个头。
那一下磕得很重,额头撞在金砖上,出沉闷的声响。
“请主上禅位。”
身后,户政司尚书率先高呼:“请主上禅位!”
数十名朝臣齐声附和:“请主上禅位!”
声浪如潮,一浪高过一浪。
新川主望着跪了一地的朝臣,又看了看跪在最前面的那个儿子,忽然笑了。
笑得很凄凉,很讽刺。
想他二十年来,尹嵩刚被立为嫡长主时,还是个扎着总角的小娃娃,趴在他膝头,奶声奶气地喊“父亲”。
那时候,他以为这个孩子会是他的骄傲,可现在!
“是时候给你上最后一课了!”新川主喃喃着,目光从那跪了一地的朝臣身上收回来,落在尹嵩身上。
其实他对老二的逼宫,并不是那么生气,更多的是失望,以及他的愚蠢。
且不说以他这副老迈的身体,本就撑不了多久,就是逼宫也逼不明白。
新川主深吸一口气,在梁实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来。
“老二啊!”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中却带着三分失望。
尹嵩跪在地上,抬起头,脸上还挂着一丝得意的笑。
“父亲,您想通了?”
新川主没有理他,而是转头看向殿外,忽然提高了声音:“禁卫军何在?”
殿门轰然洞开,在甲胄碰撞声中,数十名禁卫军鱼贯而入,将整个朝堂围得水泄不通。
刀剑出鞘,寒光凛凛,照得那些跪在地上的朝臣面色惨白,
尹嵩的笑,僵在了脸上。
而新川主在梁实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走下御阶。
尽管他的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可他的脊背挺得笔直。
他停在尹嵩面前,低头看着这个曾经最宠爱的儿子。
“你以为孤是在气你逼宫?”新川主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悲悯说道:“孤是在气你蠢!”
尹嵩的瞳孔微微缩紧。
“以孤的身体,还能撑多久?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新川主摇了摇头继续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