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淮临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掌心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颤抖,那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绝望。
阵眼处的本源之力还在不断涌来,顺着江归砚的指尖融入他的体内,每多一分,那些被吞噬的痛苦记忆就更清晰一分。
他甚至能感觉到魔神那贪婪的气息,仿佛就萦绕在耳边,带着冰冷的戏谑:“小点心,又凝聚好了吗?”
江归砚猛地闭上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在舌尖弥漫开来。
不能怕。
他还有要保护的人,还有没完成的事。
死过一次和死过无数次,又有什么区别?
反正他还活着。
那些被反复吞噬的记忆还在脑海中冲撞,江归砚扶着陆淮临的手臂,才勉强站稳。
本源之力顺着指尖涌入体内,带来暖意的同时,也让他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力量的枯竭,像是被无数次榨取的泉眼,只剩下浅浅一汪,连流动都带着滞涩。
他终于明白了。
这些年,他修为精进的度总让旁人惊叹,仿佛天生就该是修仙奇才,可偏偏肉身孱弱得不像话,稍微动些灵力就会头晕气短,连寻常修士的体魄都比不上。
以前他只当是天生体质特殊,此刻才惊觉,哪里是什么特殊,分明是本源被生生耗空了。
这是我的……埋骨之地……
江归砚低头看着脚下交错的骸骨,那些惨白的骨殖在红光里泛着诡异的光泽,每一块都像是在叫嚣着恨。
这里哪里是什么望仙塔,分明是他的坟场,是他轮回往复的梦魇。
一次次被生生撕碎,筋骨断裂的剧痛还残留在神经末梢;一次次被咽进腹中,感受着肉身被腐蚀、灵魂被拉扯的绝望;一次次在混沌中凝聚意识,却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再次成为待宰的祭品。
这样的事,别说经历无数次,便是一次,也足够让一个正常人彻底疯魔。
江归砚的指尖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深入骨髓的憎恶与不甘。他想起那些虚影眼底的麻木,忽然明白了——那不是不痛,是痛到极致,连挣扎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阿玉。”陆淮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被它影响。”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江归砚猛地弯下腰,下意识地干呕起来,酸水涌上喉咙,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生理性的颤抖从胸腔蔓延到四肢。
“怎么了?”陆淮临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阿玉!撑住!”
江归砚咳得眼泪都出来了,视线模糊中,他瞥见塔顶角落那扇朽坏的木窗——窗外是望仙塔外的虚空,云雾缭绕,比这满是骸骨的囚笼要干净得多。
“顺……顺着窗户跑!”他猛地抬起头,金眸里闪过一丝慌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指着那扇窗框,“快!”
陆淮临来不及细想,只当他是被眼前的景象刺激到失了方寸,当下也顾不上别的,手臂一抄将人打横抱起,足尖一点,带着他就往窗边冲去。
只听“哗啦”一声脆响,陆淮临抱着江归砚冲破木窗跃了出去,那道身影瞬间消失在云海中。
众人皆是一愣。
“愣着干什么?跳啊!”盛时倾最先反应过来,一脚踹开旁边半扇摇摇欲坠的窗棂,看了眼身后愈汹涌的黑气,想也没想就纵身跳了下去。
叶晨希也不含糊,拽了还在怔的叶迟雨一把,两人一前一后跟着跃出窗外。云述白拉着李重锦,白若安紧随其后,连那几位平日里端着仙君架子的长辈,此刻也顾不上体面,一个个踩着窗框往下跳。
一时间,从望仙塔顶层的窗口接二连三地跃出人影,像下饺子似的“噗通噗通”扎进下方翻涌的云海,灵力碰撞着气流,激起层层白雾。
南宫怀逸和凌岳对视一眼,也各自寻了窗口跳下。临落地前,凌岳还不忘回头看了眼那座被黑气吞噬的塔身,眉头拧得死紧。
喜欢蝶梦飞花请大家收藏:dududu蝶梦飞花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