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儿那双黑亮的大眼睛里,清晰地倒映着易年苍白而失神的脸庞。
它虽不通人言,却有着远寻常牲畜的灵性。
敏锐地察觉到了主人身上散出的剧烈波动与寒意,那不仅仅是身体的虚弱,更是一种精神上遭受巨大冲击后的恍惚与惊悸。
大眼睛中满是歉意,一定是自己之前的举动,将主人带到了如今这般山穷水尽的境地。
低低地呜咽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歉意与不安,将自己硕大的头颅往易年的手边又凑近了些。
湿漉漉的鼻子轻轻触碰着易年冰凉的手背,带着笨拙的安慰。
传来的温热触感与马儿眼中纯粹的担忧,将易年从那令人窒息的冰冷猜想中暂时拉了回来。
垂下眼眸,对上马儿那双清澈得仿佛能涤荡一切阴霾的眼睛,嘴角向上牵动,笑了笑。
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马儿覆盖着暗红色毛的额头,声音沙哑却温和:
“不怪你…”
简单的三个字,带着历经劫波的释然与理解。
他如何能怪它?
听到主人的话语,马儿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芒。
更用力地蹭了蹭易年的手臂,喉咙里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然而,这温馨的互动只持续了短短片刻。
马儿忽然停止了蹭动,巨大的头颅微微扬起,目光转向北方。
那是北祁的方向,是“家”的方向。
下一刻,眼神不再是依赖与温顺,而是重新燃起了近乎执拗的坚定。
然后,开始尝试移动身体。
先是那条受伤较轻的后腿猛地蹬地,试图借力将庞大的身躯支撑起来。
但这个动作立刻牵动了侧腹那道最深的伤口,结痂处瞬间崩裂。
暗红色的血珠混杂着组织液缓缓渗了出来,染红了刚刚换上的布条。
“嘶——!”
剧痛让马儿出一声压抑的痛嘶,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刚刚抬起一点的身躯又重重地摔回了茅草堆里,溅起一片尘埃。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鼻翼剧烈翕张,显然痛苦不堪。
“别动!好好养伤!”
易年心中一紧,连忙上前,声音带着焦急与呵斥:
“你现在这样,怎么能起来?!”
说着,便伸手想去按住马儿,查看它的伤口。
但马儿却固执地避开了易年的手。
甩了甩头,那双黑亮的眸子紧紧盯着易年,里面没有丝毫放弃的意思。
短暂的喘息之后,再次开始了尝试!
这一次,更加小心,也更加顽强。
用脖颈的力量努力将头颈扬起,带动前半身。
受伤的前腿无法用力,它就依靠肩胛和胸肌的力量,配合着那条尚且完好的后腿,一点一点将自己的前半身支撑起来。
整个过程中,马儿的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汗水混合着血水从皮毛下渗出,那双大眼睛里因为极致的痛苦而布满了血丝。
但却死死咬住牙关,没有再出嘶鸣。
易年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