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震天的厮杀与飞溅的鲜血中,残酷地流逝着。
从黄昏到深夜,又从深夜到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落霞城下的战斗,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
反而如同被投入了更多柴薪的熔炉,燃烧得更加猛烈,更加灼热。
北祁在坚持。
凭借着白笙箫、季雨清两大真武强者的悍勇冲杀。
凭借着周晚、晋天星等众多强者的舍命奋战。
更凭借着城墙上无数普通士卒被激出的最后血性与老帅周信沉稳如山的指挥。
硬生生在这看似必败的绝境中,顶住了妖族一波强过一波的疯狂进攻。
城墙虽然残破不堪,多处缺口摇摇欲坠,却始终未曾被彻底洞穿。
那面玄黑色的北祁帅旗,尽管布满了箭孔与焦痕,依旧在烽火与晨熹微光中顽强飘扬。
妖族也在坚持。
在万妖王的命令下,妖族大军展现出了令人心悸的韧性。
同样死战不退,用尽一切手段,甚至是以自爆为代价,试图撕开北祁的防线。
如同不知疲倦不知死亡的浪潮,一波退下,稍作喘息,另一波更强的浪头便又狠狠拍击上来。
这场因为白笙箫和季雨清的出现而一度显露出一丝势均力敌迹象的战争,进入了惨烈的消耗阶段。
城上城下,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地狱般的景象。
尸体层层叠叠地堆积着,几乎填满了城墙下的壕沟,垒起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高度。
彼此纠缠在一起,难以分辨。
鲜血汇聚成溪流,在低洼处形成暗红色的血潭。
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硝烟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无论是北祁的守军,还是冲锋的妖族,在经历了太久太久的厮杀,目睹了太多太多的死亡之后,神经似乎都已经变得迟钝。
挥刀、格挡、冲锋、倒下…
这一切都变成了机械的本能。
眼神中没有了初时的恐惧或狂热,又一次剩下空洞的死寂,仿佛灵魂早已在无尽的杀戮中消耗殆尽。
这里,是主战场,但绝非唯一的战场。
放眼整个北祁南部战线,在常宁州、安远州那些尚未完全陷落的城池关隘,类似的情景也在不同程度地上演着。
或许规模不及此地,但惨烈与绝望的程度并无二致。
死亡成了这片土地上最廉价的东西。
不分种族,不分强弱,不分贵贱。
一名北祁的老兵,刚刚用长矛捅穿了一名妖族的喉咙,下一刻便被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冷箭夺去生命。
一名妖族的百夫长,在之前的战斗中勇不可挡,却可能在下一刻,被城头砸下的巨石连人带坐骑碾成肉泥。
没有人敢保证自己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
死亡,仍在继续。
而就在落霞城下的血战陷入最惨烈最胶着的僵持阶段,双方每时每刻都在承受着巨大伤亡,仿佛要将彼此最后一丝血液都榨干之际——
战场侧翼,靠近落霞山脉的方向,忽然传来了动静。
不是千军万马奔腾的轰鸣,也不是法术爆裂的巨响,而是一种带着古老与蛮荒气息的波动。
紧接着,一道道身影踏入了这片血腥的炼狱!
为一人,身形高大,身着一套样式古朴军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