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易年,张了张嘴,哽咽道:
“当初我不应该…”
话未说完,一根修长却冰凉的手指,轻轻抵上了她的唇瓣,阻止了接下来的话语。
易年看着七夏,缓缓摇了摇头。
是非对错,曾经的抉择,如今的局面…
这一切的因果纠缠,在注定的结局面前,都已不再重要。
追究过往,除了徒增痛苦,再无意义。
他不想听她的自责,也不想再分辨谁对谁错。
此刻,唯有当下,才是真实。
七夏望着易年,读懂了他眼神中的一切。
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了一声无声的叹息。
吃饱了的易年,似乎因为那两句话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强烈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不再强撑,身体向后一仰,靠在了背后那张简陋的木椅椅背上。
椅子坚硬,坐得有些不舒服。
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嘴里含糊地咕哝了句。
“没有躺椅舒服…”
“能有张椅子便不错了…”
七夏在易年身旁坐下,轻轻地将头靠在那有些单薄的肩膀上。
易年抬手,轻轻搂住了七夏。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依偎着。
雨,不知疲倦地下着。
冲刷着血迹,冲刷着足迹,也冲刷着这片土地上曾生过的惨烈与悲壮。
时间,在无声的依偎中悄然流逝。
第二天,便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与宁静中,一步步走向了尽头。
夜色如同浸透了墨汁的厚重绸缎,严丝合缝地笼罩下来。
篝火已经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堆暗红色的余烬。
偶尔被风吹拂,亮起一丝微光,旋即又黯淡下去。
如同这营地,如同这片土地上人族的最后气运。
易年望着眼前连绵不绝的雨丝,目光有些空茫,仿佛穿透了这秋夜的寒凉,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声音在雨声中响起,平和,缓慢,带着与年轻面容极不相符的沧桑与淡然。
“小时候,其实挺喜欢下雨的…”
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又似乎只是在组织语言。
“山里一下雨,雾气就起来了,白茫茫一片,把那些悬崖峭壁老林子都藏了起来,好像整个世界就只剩下小院,还有…师父煮茶的味道…那时候觉得雨声是世上最安神的曲子,听着听着就能睡着,不用担心明天要背哪些拗口的佛经,也不用怕什么时候又疯…”
说得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
七夏靠在易年肩头,轻轻“嗯”了一声,没有打断。
易年沉默了片刻,目光从雨幕中收回,落在了自己那双如今连握紧都显得有些无力的手上,嘴角起了一丝苦笑。
“可是自从出了山,好像每次下雨都没什么好事儿…”
上京的雨,圣山的雨,南屿的雨…
似乎真的没有好事生。
七夏听着,没有出言安慰。
因为她知道,他不需要。
只是将头在肩上靠得更紧了些,用自己的存在无声地回应着这份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