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纳森警长的皮鞋停在巷口阴影里,十七步——这个距离,刚好够他看清沈涛左胸内袋露出的半截硬质文件夹边角,也够他听见自己后槽牙咬紧时细微的咯响。
他没上前。
两名“警员”瘫在湿地上,战术手套撕裂处露出的旧疤,像一道烧红的铁钳,猛地烫进他记忆深处。
三年前,国际刑警红色通报里那个代号“剪刀”的人——澳门葡京地下车库纵火案主谋,持械劫持港警证物室,蒸前最后影像,正是监控里这道蜈蚣状疤痕在红外热成像中微微泛红。
不是警察。是通缉犯。且是蒋系直接调度的活体清道夫。
乔纳森喉结动了动,抬手按住耳麦,声音压得极低:“取消增援。重复,取消增援。现场无执法冲突,属跨境私刑反制……归档为‘可疑人员非法持械渗透事件’。”他顿了半秒,目光扫过沈涛蹲身拾起那枚振荡器残骸的动作——金属外壳已扭曲变形,但内部晶振片边缘,竟有微不可察的银灰镀层,在路灯下反出一线冷光。
那是军用级抗干扰涂层,民用黑市绝无流通。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转身走向那辆翻倒的摩托,乔纳森单膝蹲下,指尖抹过仪表盘烧蚀的电路板断口。
没有警方标准加密芯片熔毁痕迹。
只有粗暴的物理短接——说明他们根本没接入nypd通讯网,只是披着制服,混进巡逻编队的空档。
他直起身,从内袋掏出一支老式录音笔,拇指一按,递向沈涛。
“sacu审讯监控链路密钥。”他声音干涩,像砂纸磨过生锈铁皮,“林若在港警总部三号审讯室。直播信号走的是内部光纤专线,未加密。”
沈涛没接笔,只抬眼。
乔纳森把录音笔塞进对方掌心,指腹用力一按:“她刚喝了一口水。”
沈涛指节一收。
两人沉默对视两秒。
远处警笛声已拐进本街,蓝红光芒开始切割水汽。
沈涛转身就走,阿生同步启动厢车引擎。
车轮碾过碎冰,溅起细雪般的白雾。
五分钟后,沈涛在厢车后排展开便携终端。画面接入——
林若坐在审讯桌后,白衬衫袖口挽至小臂,手腕纤细,指节分明。
她正将一份文件推给对面记者模样的男人,标题赫然是《沈涛跨境洗钱协议(o-o)》。
纸张右下角,印着沈涛亲笔签名的扫描件,墨迹浓淡、笔锋顿挫,与他昨日签署的四季酒店收购备忘录完全一致。
镜头拉近。她端起桌上玻璃杯,仰头喝水。喉间轻滚。
就在水珠滑入唇线的瞬间——她抬眼,直直盯住隐藏摄像头,嘴角缓缓上扬。
不是笑,是肌肉牵扯出的、近乎非人的弧度。
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拇指扣于掌心,缓缓划出一个“”字形手势,又斜向下一点——那是沈家老宅祠堂门楣上浮雕的北斗七星图腾,第七星位,对应东经°,北纬°。
画面骤然卡顿。
下一帧,是同一角度、同一光线、同一杯水——但林若已垂眸看纸,微笑消失,仿佛刚才那o秒的凝视与手势,从未存在。
循环录像。
沈涛指尖悬停在屏幕上方。
他盯着审讯室天花板角落的烟感探头——位置偏低,角度偏西,与港警标准安装规范相差度。
而真正的三号审讯室,烟感探头应装在东北角,距墙o米。
他关掉画面,望向车窗外飞倒退的霓虹。
雨水在玻璃上蜿蜒爬行,像一条条亮的虫。
车厢内,终端屏幕幽光映在他瞳孔深处,微微晃动。
——那不是审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