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了三日。
说是休整,其实不过是给两人争取恢复的时间。
姜帅的道基依旧布满裂痕,那些深可见骨的纹路如同蛛网般爬满丹田,每一次运转灵力都会带来撕裂般的疼痛。
但他从不说,只是在众人看不到的时候,微微蹙眉。
丰度的卦力依旧没有恢复。那面碎裂的卦盘被他用布包好,贴身放着,偶尔会拿出来看两眼,然后沉默地收回去。但他已经能勉强行走了,甚至还能挤出几句贫嘴。
“胖爷我这条命是你救的。”他对姜帅说,脸上挂着惯常的痞笑,“所以你得活着,不然胖爷我欠谁的都不知道了。”
姜帅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柳雨薇为两人检查了一遍,确认暂时无碍后,众人再次启程。
循着血脉指引,向着暗面更深处前行。
第四日。
前方出现一片诡异的“森林”。
说它是森林,却没有一棵树。入目所及,全是通体灰白的土柱。那些土柱高矮不一,高的有数十丈,矮的不过一人来高,粗细也各不相同。
它们的形状扭曲至极,有的如同盘旋的巨蛇,有的如同挣扎的人形,有的如同某种无法名状的诡异生物。
土柱与土柱之间,由无数细小的枝干相连,交织成一张巨大的、覆盖整片区域的灰色巨网。那些枝干同样扭曲,同样诡异,仿佛无数条僵死的触手,在永恒的灰暗天光下静静垂落。
每一根土柱的表面上,都长满了诡异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刻上去的,更像是从内部生长出来的,随着目光的移动而缓缓流转,仿佛活的。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灰色雾气,雾气不浓,却给人一种说不出的眩晕感。
“迷幻土林。”丰度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苍骨给的地图上标注过,暗面最危险的区域之一。”
他顿了顿,警惕地看着那些流动的纹路:
“这雾气能引幻觉。固守本心,不要被迷惑。”
众人踏入土林。
脚步落地的瞬间,那些土柱上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齐刷刷转向众人。无数道目光——如果那能被称为目光的话——落在他们身上,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诡异的窥伺感。
少年忧忧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嘟囔道:“这些玩意儿……怎么像在盯着咱们?”
“就是在盯着我们。”少女忧忧轻声道,碧色的眸子警惕地扫视四周,“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通过它们看我们。”
“什么东西?”
“不知道。”
丰度走在队伍中间,脸色微微白。他没了卦力,无法推演,只能靠直觉感知危险。而此刻,他的直觉正在疯狂示警。
“别说话了。”他低声道,“快走。”
但已经晚了。
那些雾气开始翻涌。
淡淡的灰色雾气,在这一刻变得浓稠起来,如同活物般向众人涌来。众人想退,却现来路已被雾气封锁;想进,前方更是雾海茫茫。
雾气将他们彻底吞没。
然后,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
姜帅他看到神狱。
神狱最深处,恶念熔炉旁,父亲姜无为的善魂被无数锁链贯穿,悬于半空。那些锁链每一条都粗如手臂,每一条都燃烧着诡异的黑色火焰。父亲的善魂在那些锁链的撕扯下,正在一点一点崩碎。
“父亲——!”
姜帅冲上前,伸手想抓住什么,却抓了个空。
画面一转。
冰崖尽头,母亲分身的身影悬于罪渊之上。她周身的星光已经暗淡到几乎无法察觉,她的身影透明得仿佛随时会消散。她回头,看了姜帅一眼,那眼中满是疲惫,满是温柔,满是不舍。
然后,她的身影彻底消散。
“母亲——!”
他又一次扑空。
画面再转。
魂河深处,无数怨灵翻涌。河底,阿姐姜萱儿的残魂被那些怨灵团团围住,正在被撕扯、吞噬。她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到。
“阿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