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顾晨的书房仍然灯火通明。
巴戎坐在顾晨的对面,眼睛不时瞟向门口。
很快,那名扮作狱卒的暗卫闪身进来了。
林青青立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枚银针的暗纹。
夜云州还没回来。
“启禀巴将军、顾世子,那韩奎从头到尾都在劝高铭认罪,言辞恳切,姿态极低。高铭始终没有松口,但也没有拒绝。只是——”
他顿了顿。
“有两回,韩奎借着拂拭衣襟的动作,把身子压得极低。属下离得太远,韩奎又刻意压着声,只隐约听见几句时断时续的话。”
他说什么了?”巴戎问。
“……女子应了、三百两银子。”暗卫皱了皱眉头:有些为难地说道“隔着一条甬道,韩奎又十分警惕属下不敢靠太近,怕引起他们的怀疑。属下听到的就只有这些了。”
林青青转过头来。
她眉尖微蹙,脑子飞快地旋转。
韩奎,这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吗?
巴戎脸色登时沉了下来,不满地冷哼:“韩奎若真是在劝降,何须避人至此?”
“或许,”顾晨开口,声音不疾不徐,“他劝的是另一桩事。”
他抬眸,烛火在他眼底落下一层薄薄的阴影。
“劝高铭认罪是给咱们看的。压低声音说的,才是能够让高铭父子心动的。”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夜云州推门而入,衣襟上带着夜风的凉意,梢微乱——那是伏在牢房屋顶小半个时辰,被瓦棱硌出来的痕迹。
他没有落座,径直走到顾晨面前,将一只不过三尺长的铜管搁在桌案上。
那铜管通体乌沉,一端錾着细密的孔纹,另一端裹着软绢。
林青青亲手做的,拢音极好,隔着半座牢院,能听清鸟飞虫鸣的声音。
“青青做的这个听管,帮了我大忙了。”夜云州看向爱妻,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爱意。
他解下披风,坐在了巴戎的下,接着说道:“韩奎确实在劝高铭认罪。但那些话,是饵。”
他将韩奎与高铭的那番对话,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
一字不落。
从“我救不了你们”到“我要让他们觉得,大哥快认了”。
从“狱卒这边我已经套近乎”到“再有两回,我就能把一个人带进来”。
从“一个年轻干净的女子”到“姓周,叫芸娘,宁古塔城外十五里,父母双亡,急等着钱用”。
从“应了”到“我能做的,只剩这个了”。
以及——
高铭闭着眼睛饮尽那杯凉酒。
高世鹏手里落了地的那双筷子。
高铭最后那句沙哑的:“且容我再想想。”
夜云州说完,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细响。
林青青的指尖顿住了。
顾晨微微向后靠进椅背,烛光将他半边脸笼在暗影里,神情看不分明。
良久。
巴戎冷笑一声:“韩奎这一招,是打蛇打在七寸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