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大章)
屋内一下子陷入沉默。
老刘和黑鸦都看不清方别究竟在卖什么关子。
良久之后,老刘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在铺满杂物的桌上停顿片刻,像是要从那些杂乱中理出一条清晰的线。
“两个方别”他低声重复,思考着说道:“假如医院里的那个,是障眼法,意在让我们以为他仍坐镇本院,不敢轻举妄动。而去西山的车队和神秘人,才是真正的行动,他要么是去与霍家秘密会合,要么是去取那所谓古籍或药材。”
“现在我们再换种思路分析一下,医院里头那个是真的,那么去西山的车队和神秘人,就可能是精心布置的诱饵,目的是将我们的人力引向错误的方向,从而掩护他在医院或东交民巷的真实行动。”
老刘的声音低沉而冷静,像是在分析一局错综复杂的棋,“但无论是哪种可能,都说明方别已经察觉到了我们的存在,并且开始主动布局。”
黑鸦的眉头拧得更紧:“那我们该怎么办?两条线都不能放弃,但人手有限。西山那边路途远、地形复杂,跟得太紧容易被现,放得太松又可能错过关键。医院这边,现在真假难辨,贸然行动风险更大。”
老刘走到墙边那张老旧地图前,手指在西山和红星医院之间缓缓移动:“方别这一手很高明,虚虚实实,让我们不得不分兵。但我们也有我们的优势,我们在暗处,主动权并未完全丧失。”
“两个方别,必然有一个是假的,现在西山那头太过隐秘,咱们的人靠的太近过于危险,倒是医院这边,人多眼杂,是很好的掩护。”老刘眼中闪过一丝决断:“黑鸦,你安排人手,把医院那头盯紧一点,如果他是假的,众目睽睽之下,必然会暴露出破绽。”
“明白。”黑鸦点头,紧接着又问道:“那西山那边咱们还跟不跟?要不要让那边的弟兄先撤回来。”
老刘犹豫了,他当然知道这是方别在牵扯他们的人手,这一点他刚才就已经点名,但他不得不承认,就算是明白这一点,真叫他把西山那头的人撤回来,万一万一方别真在西山,又有了进展,后面的工作还怎么继续?
“不必!”老刘眼中闪过一丝狠辣,“西山那头继续跟下去,另外告诉弟兄们,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这次任务完成之后,统统有赏。”
黑鸦匆匆离去布置任务,杂货铺内重归寂静。老刘独自坐在桌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斑驳的桌面,出单调的“笃笃”声。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积了小半缸烟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却压不住他心头的焦躁。
“方别……方别……”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中更难对付。
一本《赤脚医生手册》,让他在民间声名鹊起。
一座压水井,惠及无数百姓。
如今又接手了霍文轩的病,引来各方瞩目。
这样的人,本该是光芒万丈的靶子,可偏偏滑不溜手,像条入了水的鱼,明明就在眼前,却怎么也抓不住。
“他在防着我们,”老刘喃喃自语,“从蔡全无的小酒馆开始,他就已经警觉了。何大清的报告,医院的布防,西山的烟雾一环扣一环,步步为营。”
他想起上峰最新的密电,措辞严厉,要求不惜一切代价破坏霍家与大陆方面的合作,尤其要在霍文轩的治疗上制造事端。
“若能令方别、霍文轩意外身亡,便是大功两件。”
老刘苦笑。谈何容易?方别身边明哨暗哨密布,医院铁桶一般,东交民巷的小院更是针插不进。
西山那条线虚实莫测,医院里又冒出两个“方别”这局面,简直是一团乱麻。
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东交民巷的位置。那里看似戒备最严,但也可能是压力最大的地方。霍文轩的病拖不起,治疗必须持续进行。煎药、送餐、医生往来……这些日常环节,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黑鸦说得对,医院人多眼杂,是试探真假最好的地方。”老刘拿起铅笔,在地图上红星医院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如果是假的,迟早会露出马脚。如果是真的……”他笔尖一顿,“那我们就得在西山和东交民巷之间,赌一把了。”
赌哪边才是方别真正的重心?赌哪边会有可乘之机?
老刘闭上眼,脑海中快闪过所有情报:医院物资的调配、何大清父子的动向、小酒馆那对夫妻的警觉、还有截获的电波信号
碎片般的信息在脑中试图拼凑出一幅完整的图景。
突然,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不对我们都想错了。”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窗前,“方别的目标,从来不只是防住我们。”
他想起张铁军,那个雷厉风行的公安局长。如果方别只是在被动防御,张铁军何必调动那么多便衣?何必在西山布置跟踪小组?何必对电波信号如此紧追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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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钓鱼。”老刘的声音低沉下去,“用霍家做饵,用方别做饵,甚至用整个医院做饵钓的是我们所有人。”
这个念头让他脊背凉。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西山和医院的虚实,就不仅仅是迷惑,更是一种挑衅,逼他们动起来,逼他们暴露,逼他们进入早已张好的网。
“好一招请君入瓮。”老刘咬牙,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随即又摇头,“不不对。如果真是天罗地网,方别何必亲自冒险?何必用替身?何必易容?”
矛盾。
到处都是矛盾。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方别像是一个高明的棋手,在棋盘上布下了无数似是而非的棋子,让对手看不清哪一步是杀招,哪一步是闲棋。
老刘重新坐回桌前,点燃了今天的不知道第几支烟。
灰白色的烟雾升腾,他知道,时间不多了。每拖一天,霍文轩的病情就可能好转一分。
每拖一天,公安的网就可能收紧一寸。
上峰的命令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而方别的布局像一团缠住手脚的藤蔓。
“必须动但不能乱动。”他掐灭烟头,下定最后的决心,“医院那头加强监视,必须尽快确认身份。西山那头继续跟,但保持距离。东交民巷”
他顿了顿,“从外围入手。查送菜的、查清运垃圾的、查附近所有能接触到小院的环节。不要碰核心,只要摸清规律。”
他铺开一张信纸,提笔快书写。
字迹潦草却有力,是给黑鸦的新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