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散尽,天边透出一抹淡红。
“吾主,三年后若要再进去,须得月氏血脉。”幽玄说。
“将来的事,将来再做计会。”
我转身,不再回头。
从巨坑往南,路不好走。
当年繁华的商道,如今已是黄沙漫漫,路旁的客栈驿馆早就空了,门板歪倒,窗棂破碎,像一张张没了牙齿的嘴,在风沙中呜咽。
走了半日,遇见一支商队。
领头的是个中年汉子,满脸风霜,腰里别着一把刀。
他看见我,勒住马,上下打量了一番,那目光里带着几分警惕,几分好奇,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这位兄弟,打哪儿来?”他问。
“北边。”
“北边?”汉子眼中闪过一丝惊惧,“那边不是在打仗么?”
“打完了。”
“谁赢了?”
“没人赢。”
汉子愣了一下,没有再问。
他朝我拱了拱手,催马前行,商队从他身后鱼贯而过,驼铃叮当,一声一声,渐渐远去。
“吾主,他怕你。”
“是么?”
“你身上有杀意。”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袍,上面沾着灰尘,还有几处暗红色的印迹,分不清是血还是泥土。
“该换身衣裳了。”
傍晚时分,到了一处镇子。
镇子不大,百来户人家,临着官道,靠往来的商客讨生活。
我找了一家客栈,要了一间房。
掌柜的是个瘦削的老头,眯着眼打量了我半天,才慢吞吞地递过钥匙。
“客官,北边来的?”
“是。”
“那边仗打完了?”
“打完了。”
“死了多少人?”
“数不清。”
老头叹了口气,没有再问。
我让伙计打来热水,泡在木桶里,闭目养神。
热水浸过肌肤,驱散了几日来的疲惫。
那把裂纹密布的短剑靠在床边,剑鞘上的纹路在烛光中忽明忽暗。
幽玄从影子里浮出来,飘在窗边。它望着窗外的夜色,黑雾微微涌动,像是在嗅着什么。
“吾主,有人在跟着我们。”
我睁开眼。
“何时开始的?”
“出了北境城便跟着了,离得不近,也不远。”
“几个人?”
“一个。”
“能看出是谁么?”
“看不清,但他身上没有杀气,不像是来寻事的。”
“那就让他跟着,不必理会。”
幽玄没有再说话,沉回了影子。
次日清晨,我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袍,将短剑负在身后。
剑身冰凉,贴着脊背,像一块化不开的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