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
甚至就在刚刚她才与之分别,他眼中的担忧挣扎与痛楚历历在目。
时空穿梭的过程看似漫长,实则短短瞬息。
在几息光阴颠倒之间,她再次看到了这张脸。
一如既往的风神俊朗、端方如玉。
只是比之记忆中的成熟温和,面前的男子却显得那么的孤绝冷漠。
风雪萦绕在他的周身,却远不及他眼中那万年不化的坚冰更令人胆寒。
他像是高悬于漆黑夜空里的孤月,明明近在眼前,却像隔着千万里的距离,仿佛一生都触不可及。
男人走到了她的尸体前,垂眸凝望着死状凄惨的女人,沈又安清楚的看到了男人那双犹如万年寒潭般的眸子里冰雪在悄悄融化,一丝怜悯和几分看不真切的落寞悄然流逝。
男人脱下了大衣,蹲下身披在死去的女人身上,为她遮挡漫天肆虐的风雪,更为她保留在这世间的最后一丝体面。
大衣披在尸体上的那一刻,沈又安蜷缩在尸体里的灵魂感受到一种淡淡的温暖,像回到了记忆的开端那个蜷缩在母亲怀里撒娇的午后。
如果灵魂能流泪,她此刻早已泪流满面。
柳润熙……
她声嘶力竭的大喊,可是所有的呼喊只是徒劳,只有风雪呜咽着穿街而过,无情扫荡着人间,带来无尽的寒冷与长夜。
沈又安此时此刻心中有许多的疑问,为什么她死后柳润熙会出现,他一直知道自己的踪迹吗?后来是柳润熙为她收的尸吗?
虽说她早已知道前世是柳润熙创研的oo系统才给了她重生的机会,可是有关于前世他是如何知道自己的,如何精准制定的灵魂频率定向筛选,这些柳润熙都没有告诉她。
那个时候她只想好好活在当下,过去的就过去吧,也就不再纠结追问了。
没有想到,机缘巧合之下,她竟然会得知这样一个秘密。
风雪扑面,男人的头睫毛皆沾上了雪霜,凝结成冰,映得男人的面容更加的冰冷无情。
沈又安好想摸一摸他的脸。
他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孤独的穿行了很久很久,那种深入骨髓的冷漠比这数九寒冬的冷酷还要令人畏惧。
这一世,他的身上经历过什么呢?
她只能想到那日复一日被困于实验室里的白衣身影,不见天日,画地为牢。
熟悉的脸,陌生的气质,沈又安的心很疼,很想抱一抱他。
可是此时此刻,她只是被困于尸体里的一缕魂魄,亦可以说是一团游离的意识,无知无觉无形,人间的肉眼自然也看不到她。
无论她怎样呐喊,柳润熙都听不到看不到。
相见却不能相认,这种绝望几欲令沈又安崩溃,为什么偏偏回到的是她前世死的那一刻,为什么不能早一点,再早一点……
人的执念就是在这样的不甘与贪婪中逐渐膨胀起来的,再通透的人在这样的时刻也完全无法冷静下来。
男人垂眸静静的看着女人安详的容颜,风雪几乎将他化为了一尊雕塑,好久一动不动。
风雪低吼着刮过长街,拂过女人早已僵硬的身体,除了雪落的簌簌声,天地一片空寂。
男人终于伸出手,将地上早已死去的女人抱入怀中,神色郑重而怜惜。
然后起身,走向无尽的长夜。
就像故事的结局,走向何方,无人可知。
雪还在下,很快新雪覆盖了地上的痕迹和脚印,就像他们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沈又安太多的疑问与不甘萦绕在心头,她还来不及厘清,神魂再度被时空强行拉扯,且比初次更加猛烈粗暴。
她最后看了一眼男人,相比乍见之下令人胆寒的冷漠,他的眉眼之间好似藏了一丝温情,那是独属于怀中死去的女人。
一眼便是诀别。
她大喊一声“不要……,”双手想要去抓男人,却只抓到一团虚无。
她拼命的摇头拼命的呐喊,只想去挽留那一丝丝的温暖,哪怕只是片刻。
然而时光洪流湍急汹涌,撕裂感骤然加剧,灵魂仿佛被生生扯成两半,天旋地转的眩晕翻江倒海,眼前的人与光影皆是错乱扭曲,失重感骤然袭来。
魂魄在光阴的夹缝中反复颠簸磕碰,每一寸神魂都饱受折磨,意识模糊恍惚,最终艰难的坠入无尽的黑暗里……
率先涌入耳畔的是嘈杂的人声,以及“咔嚓咔嚓”像是疾摁快门的声音。
灯光刺眼,沈又安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等她看清身处何时何地,整个人都愣住了。
红毯之上,媒体包围圈中,这里是娱乐圈最光鲜亮丽的名利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