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像个讨债的。”
顾诚说:“我本来就是。”
他也望向院外。
“从萍州走出来的人,谁不是?”
廊下灯芯轻轻爆了一下。
一点火星亮起,又落下。
两人并肩坐在夜色里,谁都没有再说话。
顾诚屈指弹出一星火,把那盏快熄的灯重新点亮。
火光重新照到两人身前。
陆青萍看着那一点火,忽然说:“那就记账。”
顾诚笑了一下。
“我们以后一起算账!”
陆青萍看着顾诚。
火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眼尾那点未干的红照得很清楚。
她脸色依旧白,唇色也淡,方才泄出那一缕剑意后,整个人其实已经疲惫到了极处。
可顾诚忽然觉得,她和方才不一样了。
她一直坐得很直。
只是先前那种直,像一根绷到极处的弦。
现在那根弦终于松开一点,锋芒却没有散,反而重新回到了眼底。
更像一柄落了尘的剑,被人重新擦过一寸,寒光还浅,却已经有了锋芒。
陆青萍低声道:“我从古月幻洞出来之后,想过很多次。”
顾诚没有打断她。
“若那一剑是罪,我该怎么还。”
“若那一剑不是罪,萍州那些人,又该由谁来还。”
陆青萍抬眼,眼底还有泪后的水光,却不再散。
“现在我知道了。”
“我会先活下去,把身子养好,把剑重新拿起来。”
顾诚心里轻轻一松。
他从她眼神里看见了一点旧日影子。
不是那个被古月幻洞钉在原地的人,而是传闻里敢向天地问剑的剑宗大师姐。
他说:“这才像你。”
陆青萍看他:“我不像我,还像谁?”
顾诚想了想:“像明早会被叶宫主按着头喝三碗苦药的人。”
陆青萍白他一眼,“你很有经验?”
顾诚说:“那倒没有,我这是合理推断。”
陆青萍道:“你可以先替我试试。”
顾诚立刻拒绝:“那不行。”
“怎么?”
“我这人肠胃娇贵,吃不得苦。”
其实主要是怕叶青囊给他穿小鞋。
陆青萍看见他的神色,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那一点笑很淡,却比方才所有眼泪都让人安心。
夜色更深时,陆青萍回了屋。
小院渐渐安静下来。
润宝屋里早没了动静,陶斗不知梦见了什么,偶尔在墙角低低咕哝一声,又被黑獒君一爪子按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