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打扰她。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小屋的门开了。
顾陌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盏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敖青说道:“我来是想跟你说……谢谢你。”
他说:“谢谢你解开了我身上的情蛊,谢谢你让我看清了鲤鱼精的真面目,谢谢你让我知道了我自己的问题在哪里。”
他抬起头,看着顾陌。
“更重要的是,谢谢你让我知道,善意不是控制,善意是尊重,我以前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对你好,但后来才现,我只是在用我以为对的方式对你好,从来没有问过你需不需要、想不想要。这是我的错。”
顾陌沉默了片刻。
“你不必谢我。”她说,“你救过我的命,我帮你解开情蛊,算是扯平了,至于其他,你不欠我什么。”
“可我欠你一句对不起。”敖青的声音有些紧,“八年前,我没有管鲤鱼精,让她伤害了你,八年后,我差点又被她利用,差点伤害了你,这是我的失职,也是我的愚蠢,对不起。”
顾陌看着他。
“你不需要对我怀有什么愧疚,你只需要做你自己,过你自己的日子,守好你该守的东西。这就够了。”
敖青点了点头。
他知道顾陌说的是对的。
他不需要用愧疚来绑架自己,不需要用感激来束缚自己,不需要用任何东西来证明什么。他只需要做好他自己,守好他该守的东西。
这就够了。
他站起来,朝顾陌深深鞠了一躬。
“顾姑娘,祝你此生平安喜乐,得偿所愿。”
“也祝你修行顺利,早日证道。”
敖青转身离开。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走了很远,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小屋的灯还亮着,橘黄色的灯光从窗户纸里透出来,温暖而安静。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大步朝定江走去。
活佛回到万安寺的第二天,就现不对劲了。
早课的时候,大殿里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老香客,而且看他的眼神也不一样了。
以前他们看他的眼神是敬畏的、崇拜的、信赖的。
现在那种眼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没有人再跪下来给他磕头了。
没有人再恭恭敬敬地喊他活佛了。
没有人再往功德箱里塞香油钱了。
第三天,更糟。
大殿里一个香客都没有了。
整座万安寺空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和尚在打扫院子,扫帚扫过青石板的声音在空旷的寺庙里回荡,听起来格外冷清。
第四天,方丈来找他了。
方丈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和尚,修行了一辈子,在万安寺待了四十年。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疲惫。
“圣僧,这几日寺里的情况,你也看到了,香客越来越少,香油钱越来越少,寺里的日常开销都快维持不住了,老衲思来想去,觉得圣僧或许该换个地方修行了。”
活佛愣住了。
“方丈,你这是要赶我走?”
方丈双手合十,微微鞠了一躬,“圣僧佛法高深,留在万安寺这座小庙实在是屈才了,外面的天地更广阔,圣僧应该去更需要你的地方弘扬佛法。”
活佛听懂了。
方丈在赶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