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蛮王庭!
万安宫前,金龙吐蜜,银树喷泉,好不壮观!
兰部领主兰穆便是时常得见,可每次走过仍是驻足观赏几眼!
不消片刻,步入殿中,望着闭目沉思的草原之主,如常一般欠身见礼,
“臣”
方吐一字,便见呼衍宗望抬手制止,继而睁开双目无奈道:
“我早与你言语过多次,你我是君臣不假,但也是翁婿,无人之下就不要学汉人那般婆妈”
兰穆闻言,再次欠身颔,
“大汗便是大汗,万众之下是,无人之地亦是,此中乱不得!”
呼衍宗望抬手打住,取下额上钹笠冠,宽了宽衣襟走下金阶,招呼道:
“不言其他,今日南三部进献百瓮神州酒水,本是寻常,但舀了一盏着实醇厚,尤其是入腹后的芳香回味,真乃妙物!”
“故而,特寻你来咱们翁婿好好吃顿酒水”
在草原驰骋一生的兰氏大领主听着身前君主的赞誉,亦是眼中一亮!
草原儿郎哪有不贪杯者,便是已经老迈,但又何妨
然,转念之下,回味‘南三部’之语,心中便明了大半,却也不去点破,
“既然大汉有此雅兴,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随着言语,直接褪去身长披袍,翻身落座!
年迟体瘠,筋骨毕露,颧骨耸峙,仰面之下,抹去卷须酒渍,长吐一口酒气,
“有力气这酒水有力气”
呼衍宗望瞧着身前豪迈,苦笑之余还是有些担心,
“且慢些,此次进献还有些许不同滋味,咱们慢饮才是”
兰穆落下手中金口牛角,翻动一双垂目,内心知晓自家君主的心意,转而将嘴巴张起,
“大汗莫要担忧,你瞧老臣又长出一颗新牙!”
呼衍宗望定睛瞧看,前者所言非虚,半颗洁白突兀的新牙自牙床破土与周遭腐朽甚是鲜明,
“兰老这这是没少孝敬大萨满啊”
兰穆闻言,眼中狡黠一闪,也不去隐瞒直接坦言道:
“活了这般岁数,心里都念着多活些时日,这二年光景商贸通达,雪域的孝敬我兰部直接翻了七八倍,便是大萨满再不念人情也要有所表示的嘛”
人老精马老灵,呼衍宗望听此,不禁抬手点指,大笑不已,
“兰老做买卖从不亏本,便是大萨满也逃不过!”
两条清冽酒线落入牛角杯中,兰穆垂目缓缓亮起,望着身前一同草原的雄主,毫无忌讳道:
“老臣思量一辈子,有舍有得,但最为得意的便是相信了大汗”
曾经一个只有呼衍姓氏的边缘庶孽,却得到了兰部竭力相助,此中艰险唯君臣二人感同!
呼衍宗望端起牛角杯,望着身前迟暮老者,亦是有些感慨,
“现在回想当初,真好似昨日一般,当年先汉薨逝呼衍部四分五裂,草原各部战火骤然,大梁河一战我本以为要去见天神了,没想兰老携本部精骑驰骋两个昼夜前来援助,便是此刻我也能记起兰老当时胯下的绿螭骢”
兰穆贪杯一般抿口醇酿,合着脸上泛起微微酒红,轻叹一声,
“那匹绿螭骢老臣心爱的紧呢,可是陪了老臣好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