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殿中,此刻寂静得落针可闻。
玉璧流光黯淡,似永夜将至。脚下那片曾经深不见底、如迷雾般翻涌的虚空云海,在历经数月的抽丝剥茧后,如今只剩下方圆数丈的一方孤岛。
众人皆屏息齐聚于此,风怜睡眼惺忪地靠在雒原肩上,雨晴宫装肃然,提着一盏琉璃灯,静静守护在旁。洛明慈退后一步,仿佛特意将破关的那一幕,留给雨王末裔独享。
雨烟萝静立于最后一座鳞阵上,流光余辉映在头上,如冠王冕。
“先祖庇佑,末裔烟萝,重归于此……”
她唇角微动,咽下未尽之祈语,缓缓抬手勾画出一道水蓝色的符文,压入脚下最后一座鳞阵之中。
“破!”
清叱声落,一声宛如琉璃碎裂的清脆锐响撕破了寂静。
整个璇玑殿开始剧烈颤抖,仿佛天幕被一只无形巨手撕碎,头顶的星图、脚下的虚空皆如潮水退去,浮现出一水青台座。
台座非金非石,如一块幽沉的玄冰。一条苍龙如华盖般盘旋其上,龙低垂,似在俯瞰山河。龙涎垂落,滴在一面浑圆的白玉盘上,如天降甘霖,承于露盘。
玉盘之下台面刻满了古篆,铁画银钩凝出清冷之光,一明一灭,仿佛无数只眼睛,注视着一群久候未至的来客。
雨烟萝走上前,默默注视着玉盘。
雒原也上前一步,轻声诵读道:“滴水溯源,龙脉归天。非雨神嫡传之血,不得门而入。”
“看样子,这最后一关,并非破阵,而是要验证雨神血脉,方能通过。”洛明慈轻声道,似是证实这最后一关,无取巧破解之道。
“好家伙,璇玑殿中留下那么多考题,还以为是要量才……”原大侠嗤笑一声,“到头来,还是要验血脉——这雨王重华,真会折腾人……”
雨晴上前轻轻一挤,打断了原大侠的怪话,她伸手一指另一行小篆,轻声念道:“涓流不绝,汇以成海。微霖不弃,积以润天……”
“雨师姐,先王既留下玄武千鳞阵,又有这句提示……”雨晴顿了一下,两靥潮红,“我想,先王的意思是倘若血脉有所不足,也可借助神力、神器,乃至千千万万雨国后裔之力……”
“血脉纯是不纯,试试不就知道了?”原大侠笑着向前一指——他一直就不太相信什么“故国公主”的故事,这下,正好验验她的成色。
“师姐……”雨晴星眸之中满是忧色,似是想劝,又不知该如何劝说,
雨烟萝没有回头,仰望着那座苍龙盘绕水青台座。头顶的余晖早已散尽,幽黯披落在肩头,倍显单薄。
“时不我待。”她开口,分外平静而坚定,“复国之难,难如登天。就算步步是险,也一步都不能踏空踏错……”
她轻轻一步,踏上青玉台座,“倘若我通不过这考验,就没资格扛起万千雨国子民的共愿。”
惯用的匕割开手腕,殷红的鲜血,滴滴落在白玉盘之中。
“嗡——”
幽沉的水青台座出一声苍凉的低鸣,仿佛万载沉睡的神明叹息了一声。
血染露盘,血色与垂落的龙涎如两柱相抵,不断角力。血柱逆天地之理不断攀升,向苍龙之口倒冲而上。
一尺、两尺……
血柱攀至一半,忽如撞上一座无形之墙,去势骤歇,缓缓悬停在了半空。
“看样子,是要血柱顶到龙口才算通过?这就是‘龙脉归天’之意?”雒原不再调笑,神情也有些凝重,“好像差得有点远啊……”
“雨神血脉传承百万年,能有一半,已是绝世之姿。”雨晴最是焦急,忙喊道,“师姐,快用神器!”
雨烟萝凝望着悬在半空的血柱,一咬牙,从怀中取出金铭牌,高高举起。
“末裔烟萝,阅金铭之载,承万代之志。恳求先祖赐我,逆转乾坤之神力……”
清越之声悠悠回荡,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金铭牌陡然爆出璀璨金光,灌入白玉盘之中。停滞在半空的血柱瞬间如潜龙探,再次冲天而起。
七成、八成……
血柱势如破竹,直逼龙口,眼看已越过九成,虽越攀越慢,但离苍龙之口已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