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意识被强行拖入碑中。
碑内是一片战场。
一片无边无际的、悬浮于虚空之中的战场废墟。
无数残破的、燃烧着或已熄灭的星辰碎片,如同巨人的尸骸,静静漂浮在黑暗之中。每一块碎片上,都残留着触目惊心的战斗痕迹——被某种恐怖力量贯穿的巨坑,被利爪撕开的峡谷般裂痕,被寂灭之力侵蚀成漆黑焦炭的山脉。
虚空中,漂浮着数以万计的尸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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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类修士,身着早已失传的上古服饰,有的手持残剑,有的双手结印,保持着生前最后一刻的战斗姿态。
有墟兽,形态各异,有的如山岳般庞大,有的不过常人大小,但每一具骸骨上都残留着令张陌凡心悸的、远圣境的气息。
有……混沌一脉的先辈。
张陌凡看到一位银披肩的老者,盘坐于一块破碎的大陆核心,周身环绕着九枚已彻底黯淡的混沌源种,眉心一点剑痕贯穿神魂——那是与圣墟至强者同归于尽的印记。
他看到一位青年女子,手持断枪,屹立于虚空之中,枪尖刺穿了一头三墟兽的头颅,而她的身躯已被三道漆黑锁链贯穿,凝固成永恒的雕塑。
他看到一对道侣,背靠背盘坐,一人持剑,一人抚琴,周身千丈之内,倒伏着三十余具圣墟强者的尸骸。
他还看到——
那具他刚刚在碑前跪拜的骸骨,生前的身影。
那时的“墟”前辈,还是一头青丝、面容英挺的青年。他与一位同样年轻、眉目温和的道者并肩立于虚空,面前是潮水般涌来的圣墟大军。那道者,眉眼间与张陌凡在悟道壁前见到的“元”前辈残魂,有七分相似。
“师兄,此战过后,我请你喝葬道谷里埋的那坛酒。”
“说好了。可不许又拿‘战时不宜饮酒’来搪塞我。”
“废话少说,活着回来。”
两道人影同时化作混沌流光,冲入敌阵。
——然后,画面如破碎的镜面,四散崩裂。
张陌凡的意识被强行拉回现实。
他依旧站在巨碑前,手按碑身,背后冷汗已浸透衣衫。
碑中封存的,不仅仅是混沌传承。
更是那场万古之战的真相,以及无数先辈以生命守护此界的意志。
他缓缓收回手,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再次面对巨碑,盘膝坐下。
他知道了。
混沌古碑本体的考验,从来不是战斗,不是天赋,不是对力量的掌控。
而是——心。
是面对那足以压垮灵魂的、万古沉重的真相时,仍能挺直脊梁的勇气。
是在见证了无数先辈的陨落与遗憾后,仍愿接过这薪火的决意。
是在明知前方是绝路、是死战、是可能永远无法赴约的遗憾时,仍愿说出“我来”的担当。
他闭上眼。
体内混沌元胎缓缓旋转,混沌阴阳寂灭轮吞吐着精纯之力,轮心那点元的馈赠——混沌源光,微微跳动,与碑身深处的某种存在,建立了微弱的共鸣。
碑中,传来一声悠长的、如同大梦初醒的叹息。
那是一个女子的声音,清冷如冰,却又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
“……终于,等到了。”
“吾名‘素’,混沌一脉第三代承道者,葬道谷镇守使。”
“能越过墟师兄的骸骨而不惊不退、不贪不惧,于碑前静心盘坐者——你已通过第一重考验。”
“现在,回答吾。”
“汝,为何求混沌之道?”
张陌凡睁眼,看着碑身,沉默片刻。
他想起北漠冰原的寒风,想起冰皇殿中那声“混沌……同类……”的魔尊低语,想起赤沙秘境赤阳殿前那柄刺向丹田的寂灭之剑,想起玄天塔第九十九层那盏燃尽万古的孤灯。
想起冰璃儿清冷眸光中的谢意,想起霜无痕剑锋所指的承诺,想起苏云裳立在晨雾中那句“活着回来”。
他开口,声音平静:
“最初,只为活下去。”
“后来,想走得更远,看得更高。”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