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的悲伤与恐惧,终于被这充满烟火气的点菜氛围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磨难后,愈显得珍贵温暖的家的味道。
小厨房里,气氛一度十分凝滞。
澹台岳拿着手机,看着两个妹妹还在不断刷新的菜单,眉头拧成了一个结,陷入了深深的沉思。那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菜名,从家常小炒到地域名菜,种类繁多,数量惊人。
“虎皮虾滑、青椒肉丝、松鼠桂鱼、炸鱼排、香菇牛肉饺、红烧肉、樱桃肉、糖醋里脊、蒜蓉粉丝、宫保鸡丁、避风塘虾、香辣蟹……”他低声念着,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这怎么还有东坡肉?!这玩意儿得煨多久啊?!”
他正头疼怎么分配任务,是干脆一人负责几道菜算了,还是直接去绑几个御厨过来……
这时,一旁的叶望舒、凌初染、独孤徽诺、时锦竹四位姑娘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叶望舒作为代表,笑眯眯地开口,语气带着点试探和期待:“那个……岳哥,看这架势,厨房今天是大开张了哈?我们几个……能不能也顺便点个菜?”
澹台岳闻言,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已经预见了接下来的“灾难”。他环顾了一下眼前这几位,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哪一个的口味都挑剔得很。他抹了把脸,带着壮士断腕般的悲壮,咬牙道:“……能!怎么不能!只盼着几位大小姐高抬贵手,手下留情,点些家常的、容易的,别太……折腾我这条小命就行。”
然而,他的祈祷显然没有生效。
“but”(但是)这个词刚从脑海里闪过,四位姑娘已经眼睛亮,开始“库库”点菜了。
叶望舒:“我要吃文思豆腐羹,豆腐要切得细如丝那种!”(刀工考验)
凌初染:“蟹粉狮子头,要清炖的,肉质要酥烂不腻。”(火候功夫)
独孤徽诺:“樱桃毕罗,记得多放些蜜饯樱桃,面皮要酥脆。”(精细面点)
时锦竹:“那就……简单来个镶银芽吧。”(豆芽里塞肉沫,极度费时费眼)
一个比一个离谱,全是工序繁琐、极其考验耐心和手艺,平日里只有顶级御厨才会碰的宫廷菜或精细菜!
几个原本还摩拳擦掌准备帮忙的大男人——顾修寒、谢砚之、祁司礼、鹿衍洲、盛阎戾、萧夙朝,甚至连大家长澹台霖,听着这一连串报出来的菜名,齐刷刷地僵在了原地,仿佛集体被施了定身咒,在想象中那庞大的工程量和精细度面前,彻底风中石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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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台琅华看着这已经彻底失控的菜单,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声音都带着点飘忽:“那个……弟啊,还有各位……我们……吃不完这么多吧?”
寝殿那边,正抱着手机监工的澹台凝裳头也不抬,声音清脆地传来:“没事儿!大哥你们放心做!吃不完……你们吃剩的!”
澹台琅华、澹台岳以及一众石化男人们:“……”(内心:我们谢谢您嘞!)
而此刻,寝殿内,暂时被美食转移了注意力的澹台凝霜,不知何时又将那只宝蓝色的锦兔玩偶重新抱回了怀里,苍白的小脸半埋在兔子柔软的长毛里,显得格外脆弱又乖巧。
时锦竹眼尖,看到那只做工精致、毛茸茸的兔子,少女心萌动,凑过去小声商量:“霜儿,这兔子好可爱呀,给我抱抱好不好?”
方才还虚弱点菜的澹台凝霜,此刻却瞬间护紧了怀里的兔子,带着病中特有的执拗和娇气,把小脸一扭,干脆利落地拒绝:“不给。”
时锦竹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看着那毫不留情转身的后脑勺,委屈地扁了扁嘴:“……”(内心:小气鬼!喝凉水!)
小厨房里是男人们面对“满汉全席”菜单的绝望与忙碌,寝殿内是姐妹俩一个理直气壮“剥削”兄长,一个护着兔子不撒手的娇憨模样。这冰火两重天的景象,构成了一幅混乱却又无比真实、温暖的画卷。
小厨房里原本就弥漫着一种“大敌当前”的凝重气氛,男人们正对着那越来越长的菜单头皮麻,分配任务的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突然,只听“哐当”一声,厨房门被猛地推开。
一向以温润如玉、风度翩翩着称的谢砚之,此刻竟气得额角青筋直跳,手里紧紧攥着一张菜单纸,几乎是冲了出来。他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丝都散乱了几缕,显然是气急了,连形象都顾不得,扬声问道,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怒火:
“哪个傻逼点的‘铜龛豆腐’?!站出来!这菜是做给人吃的吗?!那是折腾御厨升仙用的!”
(注:铜龛豆腐,想象中极度考验刀工和耐心的菜,可能要求将豆腐在内壁刻满花纹的铜龛中成型,或切成极其繁复的图案,工序非人。)
他这声怒吼响彻整个偏殿。
寝殿内,正窝在姐姐怀里,小口喝着温水顺气的澹台凝霜,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一个激灵。她那双还带着病气的大眼睛滴溜溜一转,几乎是本能反应,立刻把脑袋往澹台凝裳肩窝里一埋,伸出纤白的手指,毫不犹豫地指向旁边正在喝水平复心情的凌初染,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外面听到,带着一股子理直气壮的甩锅意味:
“凌初染点的。”
“噗——咳咳咳!”凌初染一口水还没咽下去,直接被呛得喷了出来,咳得满脸通红。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那个把自己缩成一团、假装无辜的闺蜜——她会点这种变态到人神共愤的菜?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但看着澹台凝霜那虚弱又“诚恳”的小眼神,以及紧紧拽着自己衣角暗示求助的小动作,凌初染深吸一口气,把冲到嘴边的辩解咽了回去。她认命般地擦了擦嘴角的水渍,迎着自家老公那杀人般的目光,硬着头皮,面无表情地承认:
“嗯,对……我点的。”
谢砚之看着这俩一个明目张胆甩锅、一个面不改色背锅的女人,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捏着菜单的手指关节都在白。一个个的,都当他是傻子吗?!这拙劣的演技!
他算是看明白了,跟这群记性“不好”、专挑难点菜式折腾人的大小姐们较真,最后气死的只有自己。谢砚之强压下把这菜单撕碎的冲动,黑着脸,转身回到厨房,片刻后,拿着一张打印好的二维码,“啪”地一声拍在了外面的桌子上,声音带着一种心如死灰的平静:
“行!点!随便点!扫码点菜!都给我扫码!别口头报了!”他天真的以为,或许是她们记性不好,随口乱报,扫码能规范点,也许……还能控制一下数量?
然而,他显然低估了女孩子们在“吃”这件事上的执着和“创造力”,以及现代科技助长“嚣张气焰”的能力。
二维码刚贴出去没多久,几乎是瞬间,谢砚之绑定的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提示音,叮叮咚咚响个不停,密集得如同战场上的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