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荀柔远远就望见自己参与搭建的低矮的草庐。
&esp;&esp;三位堂兄已决定三年孝期,要倚墓而居,守在伯父墓旁。
&esp;&esp;这间草屋,墙壁不以泥封,全以木石茅草,不置陈设,因为要“寝苫枕块”,即睡芒席,枕土块。
&esp;&esp;虽《礼》中是这样要求,不过荀家墓地与高阳里相距不远,每日往来也很容易,连族中都并非都全都自守严苛如此。
&esp;&esp;但三位堂兄既已决定,荀柔也无言劝说。
&esp;&esp;况且,他们心情哀痛,他又如何不能理解。
&esp;&esp;远远望见那处丘土,伯父沉睡之地,荀柔神色也默默黯下来,丧礼之时,那种哀痛酸涩的心情,似乎又上心头来。
&esp;&esp;他记得伯父许多话和神情,然而,在记忆最深的,还是幼年之时,他靠在小哥哥荀彧身边,睡意朦胧之迹,耳边悠扬起伏的经书。
&esp;&esp;那是他的童年。
&esp;&esp;他尚且如此,三位堂兄心情只会更甚。
&esp;&esp;“阿叔?”“阿叔。”
&esp;&esp;荀襄、荀欷童音清澈,将他思绪唤了回来。
&esp;&esp;他眨眨眼睛,将眼中湿意尽去。
&esp;&esp;故去的人,已经故去,活着的还要前行,这才是所谓家族传承延续。
&esp;&esp;“阿善来了。”
&esp;&esp;荀衍最先听见动静,出来迎接。
&esp;&esp;他身穿着粗麻的斩衰之服,手执苴杖,面容消瘦许多。
&esp;&esp;“休若兄长。”
&esp;&esp;“阿兄又忘记,如今当叫阿善含光了。”荀谌比他后一步出来,对荀柔点点头。
&esp;&esp;再他之身后的荀彧,瘦得厉害,穿着并不贴身的丧服,显得形销骨立。
&esp;&esp;“含光。”荀彧眉眼轻轻带起一丝温度。
&esp;&esp;荀柔垂眸,“节哀”“勿损”这样的话,荀彧自然比他记得更清楚,轻飘飘的说出口,哪又有什么分量。
&esp;&esp;他只伸手握住他的小哥哥,那双带着笔刀茧和箭茧的手,真的瘦得太多了。
&esp;&esp;“休若阿叔、友若阿叔,文若阿叔。”荀欷和荀襄放下食盒,一道行礼。
&esp;&esp;“乖。”荀谌伸手摸摸两个小朋友,“又随你家阿叔一道来啊。”
&esp;&esp;先往墓前祭拜,再归庐中。
&esp;&esp;荀柔将带来的,加了牛乳的五谷粥,从食盒中取出。
&esp;&esp;依《礼》他们如今只食粥,不食酒肉,不食盐、菜。
&esp;&esp;“替我们谢谢采姊,劳烦你又辛苦一遭。”荀衍温和道。
&esp;&esp;“哪里劳烦,”荀柔道,“家中也是如此饮食,不过加一勺水而已,我每日也本来就要来祭拜伯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