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什么来着,是不是一点都不苦?”阮折弦抽出一张纸巾,细细把南荣青嘴角的水渍擦干净,“小王子,我是不会骗你的,我可舍不得你吃苦。”
南荣青身体紧绷,他下意识对阮折弦这样亲昵的语气感到害怕,虽然他也不知道是何原因。
他只是觉得别扭,也不适应。
“……蝴蝶。”南荣青偏过头,不让阮折弦再碰他。
阮折弦笑了声,倒也守诺。
“给你看给你看,真的是……我现在在你心里还比不上一只蝴蝶呢。”阮折弦张开手,让蝴蝶从他掌中飞离,“去吧,找他玩去。”
那蝴蝶仿若有灵性一般,它缓缓扇动翅膀,没一会儿就绕着南荣青飞了两圈,轻轻落到了他的鼻尖。
南荣青动也不敢动,他求救般地朝阮折弦眨了下眼眸,那蝴蝶便又再度飞起,落到了南荣青瘦小的指节上方。
“它挺喜欢你。”阮折弦看着南荣青,浅浅笑道,“你可想养它?”
南荣青一时之间没有言语,蝴蝶缓缓飞舞,翅翼上的鳞粉落了稍许在他指尖。
“……我不想养它。”南荣青迎着窗帘间细碎的阳光,小声问道,“能把它放了吗?它应该,不想困在这里。”
陪他一个久病之人。
这话似在阮折弦意料之中,他眼睫缓缓垂下,道:“你不想让它陪着你?它可以飞走,你可没翅膀。”
南荣青沉默许久。
在这段时间内,他无声看着蝴蝶身上的光彩,从它的身形、翅膀形状、再到鳞粉颜色……许许多多,都看得仔仔细细。
“我本来就没有翅膀。”
南荣青推着轮椅走到窗户边,他指尖抬了抬,让蝴蝶借力随风去。
他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它越飞越远,越飞越远,直到藏入白日,在他眼中彻底消失。
“小蝴蝶飞走了。”阮折弦半靠在窗户边,他也顺着南荣青的目光往外看,轻叹一声,“它出去找同伴了。所以明天的这个时候,小王子,你就会有一群漂亮的小蝴蝶绕着你飞喽。”
南荣青:“……”
他觉得阮折弦未免太幼稚。这种话,他从三岁开始就不相信了。
“小蝴蝶是不会飞回来的,它去找花朵去了。”南荣青板着脸道,“而且它不是小狗,不会认主,也不会记得我的。”
阮折弦挑眉:“你这么确定呢?你可是给它自由的第一个人,说不定……它一辈子都记得你呢。”
南荣青指尖无意识地上下按压了一会儿,他转过头,似是觉得厌烦:“我才不想再见到它。我困了,抱我上床,我要睡了。”
阮折弦笑了起来。
他没想到南荣青幼时说起话来这么直截了当,以往在谡国当皇帝,这人都没有现在的小模样。
“你还不快点?”见阮折弦只顾着傻笑,南荣青顿时不悦。
这个新来的佣人净会搞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做起实事来,却是没什么大用处。
要把他打去当园丁。
南荣青正想着,阮折弦便上前两步,将他从轮椅上抱了起来。
常年的病痛和苦药,早已将南荣青的身体压榨成了空壳。而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更是让他的身体雪上加霜,阮折弦抱起他,只觉似抱起一个纸片人,比猫儿都轻。
“小王子,早些休息。等你睡醒了,我再给你看一个新奇玩意儿。”阮折弦摸了摸他的额头,哄道,“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南荣青眼皮微微垂着,他眸光闪烁,只掀开眼皮迅看了阮折弦一眼,又快闭上:“没有。你好烦,快点滚。”
阮折弦低声笑了笑:“真没良心。”
他语罢又检查一番南荣青的身体,将他四周的被褥压紧了。
窗帘再度被拉上,亮光被阻隔,屋内亦霎时间大片漆黑。阮折弦拿着药碗将要离开,到门口时,南荣青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蝴蝶真的会回来吗?”
阮折弦勾起唇角:“会的。不是明天,就是后天。”
南荣青听后躺在床上,没有了动静。
这深沉的浓黑中看不到人的身影,甚至连细微的呼吸都被掩藏。阮折弦站在门口无声看了片刻,将门关上。
黛丝对阮折弦的这波操作感到惊讶,她本都准备好了医药箱,这会儿见阮折弦出来,还以为是出了幻觉。
阮折弦随便找了个借口,道自己在山野长大,会些特殊技法,便将自己的所作所为遮掩了过去。
黛丝半信半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