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刃本可以轻易抽出,可他心底深处,始终抗拒、不愿拔。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罗烈那些被怨恨放大的话里,有一部分,是他一辈子都不敢直面、无法释怀的真相。
他的确在那场绝境里,丢下了并肩的战友,他亲手转身离开,把战友留在了死局里,最终战友身死魂消,而他苟活了下来,他心底深处,从来都藏着怕死的怯懦。
这些血淋淋的事实,被怨恨之力无限放大,在他脑海里无休止地反复循环、播放,如同一台彻底坏掉的录音机,一遍遍碾压他的心神,折磨他的神智,让他满心愧疚、自我否定,浑身冰凉,脸色惨白到极致。
滚烫的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浸湿了丝,整张脸都被冷汗覆盖,眼神涣散,满是挣扎与痛苦。
罗烈站在原地,没有再催动半点重力之力,更没有丝毫反击的念头。
他垂眸,静静看着肩头没入皮肉的利刃,看着眼前痛苦到失控、濒临崩溃的陈坤,没有怒意,没有埋怨,只有沉沉的释然与温和。
他沉声开口,声音带着伤口撕裂的沙哑,却格外坚定。
“陈坤。拔出来。”
陈坤双目通红,浑身僵硬,如同被钉在原地,没有半点回应,指尖死死攥着刀柄,指节泛白、青筋凸起。
“拔出来,我原谅你了。”
一句原谅,彻底击溃了陈坤心底所有的执念与怨恨枷锁。
他浑身猛地一颤,再也压制不住心神,眼底猩红翻涌,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利刃从肩头拔出。
锋利的刃身脱离伤口,暗金色的本源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落在虚空之中,罗烈闷哼一声,却依旧挺直身躯,没有丝毫闪躲。
一旁的灵汐立刻催动全部生命能量,柔和的绿光瞬间包裹住罗烈的伤口,深可见骨的伤痕以肉眼可见的度快愈合,止住喷涌的鲜血。
另一边,炎心周身升腾的炽热星焰,彻底熄灭殆尽。
她浑身脱力,直直跪倒在地上,双手死死撑着地面,肩膀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脸色苍白,满心都是嫉妒、愧疚、酸涩交织的情绪,整个人心力交瘁。
灵汐快步走到她面前,轻轻蹲下身子,牢牢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声音温柔又心疼,字字恳切。
“炎心,我从来没有偏心偏袒任何人。”
“我倾尽力量为端木燕治疗,是因为他本源透支过度,心脏早已不堪重负,剩余的寿命,已经不到一个月了。”
“你的肉身伤痛不重,可你的心,被怨憎之力侵蚀,陷入了无尽的偏执与嫉妒里。”
“这份嫉妒,从来都不是你的本意,更不是你的错,是怨憎会使徒,在放大你心底所有的负面情绪,困住了你。”
炎心的眼泪掉下来了。“对不起。我不该烧你的护盾。”
“没关系。护盾可以修。”
苏云和凌辰站在一起。苏云的手臂在流血,凌辰的光刃上沾着苏云的血。
“你的度不慢。”苏云的声音很轻。“零点零三秒的误差,是我的数据板精度不够。不是你的反应慢。是我算错了。”
凌辰收起了光刃。“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骄傲。我不想承认自己的数据板有问题。我总是在找别人的问题,从来不找自己的问题。这是我的错。”
怨憎会使徒站在虚空中,看着七人从分裂的边缘走回来。灰白色的眼睛中没有任何情绪,但他的身体在颤抖,不是恐惧,是愤怒。他的力量是放大怨恨。七人的怨恨被放大了,但他们的信任也被放大了。信任放大了,怨恨就缩小了。
“你们……为什么没有互相残杀?”
陈坤的利刃已经转向怨憎会使徒。“因为我们信任彼此。比怨恨多一点。”
怨憎会使徒的手抬起来,灰白色的能量在掌心凝聚。他不再放大怨恨了,他要亲自打。
他的武器不是长刀,不是利剑,不是任何可以被看见的东西。他的武器是“回忆”。他能让敌人回忆起最痛苦的记忆,在回忆中反复经历那种痛苦。不是一次,是无数次。痛苦会叠加,会放大,会让人崩溃。
端木燕的光刃已经凝聚。他看着怨憎会使徒,那双灰白色的眼睛。
怨憎会使徒的第一刀砍在端木燕的意识上。端木燕看到了黑岩矿星的突围。他看到了那个受伤的战友——不是陈坤丢下的那个,是他自己丢下的那个。他在碎星带初战的时候,有一个战友受了重伤,他背不动,只能放在一块漂浮的岩石上,等战斗结束后再去接。战斗结束了,那块岩石还在,但那个战友不在了。他不知道那个战友是被暗能吞噬了,还是掉进了虚空裂缝,还是被其他东西带走了。他只知道,他再也没有见过那个战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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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憎会使徒让他在回忆中反复经历那个瞬间。一次又一次,背不动,放下,转身,走。每次转身,他都能看到那个战友的眼睛。那双眼睛中没有责怪,只有信任。他信任端木燕会回来接他。端木燕没有回去。
端木燕的手在抖。光刃在手中晃动,刃尖上的七彩光芒在闪烁。他的眼睛看着怨憎会使徒,但看到的不是怨憎会使徒,是那个战友的脸。
陈坤感觉到了端木燕的异常。他冲到端木燕身边,原初利刃斩向怨憎会使徒。怨憎会使徒的第二刀砍在陈坤的意识上。陈坤看到了黑岩矿星突围时的自己。他背着一个受伤的战友,跑,拼命跑。后面的追兵越来越近,他的度越来越慢。他背上的战友在流血,血滴在他的肩膀上,温热而黏稠。他跑不动了。
战友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放下我。你一个人能跑掉。”
“不放。”
“放下。我不怪你。”
他没有放。但他跑不过追兵。追兵越来越近,暗能的能量波在他身后炸开,他的背被炸伤了。他的手松了一下,战友从他的背上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