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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2章 天地祭(第1页)

此讯一出,如星火坠油海,大荒沸腾。街头巷尾,茶楼酒肆,尽在热议这场即将到来的双帝之祭。

上点年纪的宿老,更是捻须长叹,提及二十多年前,玉山蟠桃宴上,亦是圣女大人,驳斥中原群贵,力压中原各氏族长,更施展惊世神通,令星辰倒悬,昼夜逆行,徒手摘下九天玄星赠予鬼方长老……那一役,已在史册与传说中化为浓墨重彩的一笔。

如今,“双帝之祭”又起,谁还看不明白?这已非简单的禳灾祈福,而是一场要为大荒未来数百年甚至千年,定下“天意”与“纲常”的旷世盛典。

它如同一座从云端降下的煌煌天门,以无可置疑的威仪,邀请两位帝王并肩踏入,昭告天下——一个新的时代即将开启,而其开启的钥匙,正握于那位身兼两国神权的女子掌中。

清水镇的选址与双帝并至的规格,将那股自“均田策”推行以来便弥漫的恐怖,彻底推向顶点。

皓翎、西炎的旧日权贵与军中失意之人,蛰伏在各自的巢穴深处,面对这份煌煌诏令,面如死灰,血冷如冰。

他们看得懂其中的毁灭性暗示。

若此祭圆满成功,朝瑶身上的“天命”与“神眷”将臻至顶点,无可撼动。届时,无论是她的“均田策”、“文武榜”,还是更为激进的改革,都将披上神圣不可侵犯的外衣。

他们这些被触动了根基、或在清洗中元气大伤的家族,将被彻底钉死在历史的角落里,永无翻身之日。

反击,必须反击!

绝望滋生最阴毒的念头。他们的目光从朝瑶身上移开——此女自身修为高绝,身边环伺着巅峰强者数不数胜数,还有洪江旧部与鬼方、西陵、赤水的支持,刺杀她无异于痴人说梦,更会立即招致灭顶之灾。

然后,一个堪称完美的目标,浮现在他们眼前。

玱玹!新皇登基不过十余载,即便有西炎太尊余威加持,有朝瑶铁腕支持,其根基与皓翎王少昊数千年深耕相比,依然?浅了不止一筹。?

更重要的是,皓翎那边,储君阿念已显明主之姿,更有那手段心智更胜其姐的灵曜为屏,少昊纵有不测,皓翎权力也会平稳交接到自己人手中。

杀他,除了让朝瑶更获权柄,并无大益。

但玱玹不同。他一死或重伤,西炎即刻陷入空前危局。

太尊退隐多年,精力不济,几位早已被镇压的王族子嗣,未尝没有可作文章之处。

更妙的是,这场祭祀,是他们动的手,但名头,却可以扣到朝瑶头上——巫者悖天,以致神灵震怒,帝王身陨。

退路也已想好?:刺杀成功,则搅乱西炎,他们扶持傀儡帝王,甚至可以趁势打出“复兴辰荣”的旧日旗号,凭借中原之地利,与皓翎、西炎残余形成三足鼎立之僵局。

刺杀不成,也可凭此嫁祸朝瑶,指其不敬上天,招致祸乱,毁她经营至今的神圣光环,使其推行的一切新政,在大义名分上皆成无根之木。

一场精心策划、蓄谋已久、押上了全副身家性命的刺杀阴谋,便在诏令下达后的“欢庆”与“热议”声中,于权力阴影的最深处,开始无声地涌流,编织,瞄准了那位年轻的西炎帝王。

皓翎国的冬天,总是带着金箔般慈悲的暖意。

蓐收缴了镇压附属国叛乱、屠尽勾结氏族的捷报,策马回朝,王都外的官道上黄叶铺地,大军铁甲反射着稀薄的日光,寒意已悄然透骨。

城中万人空巷,夹道相迎这位凯旋的蓐收将军,呼声如潮。他于马上微微颔,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越过巍峨的宫阙飞檐,最终落在那渐行渐远、即将融入天边云层的一点纯白之上。

灵曜在方才于大殿之上,朝服翩跹,向端坐于王座的皓翎王辞行。她言及烛幽国中尚有未竟之业,神情从容,姿态恭敬。

帝王自是殷殷垂问,叮嘱再三,如同慈父牵挂即将远游的女儿。殿外早有仪仗,无数宫女内侍手捧锦盒玉匣,内盛明珠、美玉、奇珍、异草,流水般送至王姬随行的鸾驾旁——皆是帝王予女儿的体己赏赐,既显天家恩宠,亦作两国盟约之贺。

灵曜敛衽为礼,神色坦然地受了,又遥遥望了一眼隐在丹墀之下人群中的蓐收,眸光静深,无半字道别。

随即,她转身跃上通体雪白、尾羽曳着流光的凤凰,清越的凤鸣响彻九霄。身后九匹雪白天马拉着的玉舆,在百名玄甲亲卫的拱卫下,升空而去。

她的身影终是消失在大荒之外的渺茫天际。

蓐收立于高阶之下,仰望着那抹白色彻底融入云霭。王驾已回宫,观礼的臣属散去,他仍兀自立在原处,冬风卷起他玄色战袍的下摆,猎猎作响。

心头那层自接到双帝亲临天地祭诏令时便盘旋不去的阴霾,此刻愈浓重。他猜不透她究竟意欲何为。

诚然,以一场惊动天下的祭祀,引蛇出洞,将暗藏的毒瘤一网打尽,像是她的手笔。

但他太了解她了,她那看似率性而为的每一步,落子时都早已算尽了十步、百步之后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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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蛇出洞……或许不假,可为何偏偏是“天地祭”?这种规格的祭祀,一旦礼成,近乎是向天下宣告天命所归,再无转圜。

他隐隐觉得,这绝不仅仅是为了清洗。一种模糊的、沉甸甸的不安,如同冰水,丝丝缕缕渗入四肢百骸。他好像看见她正孤身走向一座辉煌而冰冷的祭坛,那里亮如白昼,却寂寥无声。

回到府邸,铠甲未卸,仆役奉上温茶,他端起冰纹青瓷盏,刚送至唇边,门扉便被轻轻叩响。

侍立在侧的小奴趋前低声禀报:“大人,灵曜殿下遣人送来贺礼,恭祝将军大胜凯旋。”

蓐收眉峰微动,执盏的手一顿。片刻,方道:“传。”

进来的非寻常使者,竟是阿念身边最为得力的心腹侍女海棠。她领着两名健仆,抬进一只尺余见方、以整块紫檀木雕琢而成的箱子,箱体沉厚,无多余纹饰,只泛着幽暗温润的光泽。

海棠敛衽为礼,仪态周全:“奉三殿下之命,恭贺将军大捷。殿下言,礼薄情重,望将军不弃。”

她并不多言,也不逗留,放下箱子,再次一礼,便携仆役悄然退去,行动间干脆利落,如同只是送了一件无足轻重的年节赠仪。

蓐收屏退了左右。空旷的书房内,只余他一人,与那静默的檀木箱。他走至箱前,指腹抚过光滑微凉的木质表面,静立片刻,方缓缓打开搭扣,掀起箱盖。

入目的并非预想中的金玉珠宝,而是一层层、一只只大小不一的锦匣与木盒,码放得齐整妥帖。最上层,一方素白如雪的绢帛静静躺着,折叠得方正平整。

他伸手取出,指尖触感微凉柔滑。绢帛展开,灵力拂过,其上显现出的字迹是他无比熟悉的,清逸洒脱,又带着一种力透纸背的筋骨。他逐字看去,起初尚算平静,越读,眸光便越深,呼吸亦不自觉凝滞。

绢帛之上,她并未絮言离别,可句句是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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