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便是一道带着真火的法术烟花在天际炸开,比那班凡人杂耍不知绚丽璀璨多少倍,惹得朝瑶惊呼拍手,周围百姓也以为是天神显灵,跪倒一片。
九凤则会抬着下巴,眉梢眼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得逞的快意,目光只落在朝瑶脸上,就像天地间也只有这一人能入他眼。
玩火的祖宗陪着玩水的精灵,那份恨不得把全世界好东西都堆到她面前的纯粹热烈,是独属于朝瑶的。旁人在九凤眼中,不过是路边无需多看一眼的尘埃。
而换成防风邶时?,光景便截然不同了。那个传说中浪荡不羁的防风家公子,在那些岁月里,扮演着更耐心、更温柔的角色。
有一回在江南水乡,朝瑶看上了巷口老妪卖的糖画,非要那兽形的最为精巧。偏偏那日生意极好,排了长长一队。
防风邶只是安静地站在朝瑶身后,看她踮着脚尖望眼欲穿的模样,唇角便勾起一丝若有若无、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浅笑。
轮到他二人时,老妪偏又说那兽形最难画,需要再等两炉火。朝瑶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
他便笑了,他笑起来极好看,带着一种世家公子特有的风流疏懒。“小骗子,”他微微俯身,声音带着一点纵容的无奈,“这么想要?”
也不等朝瑶回答,他指尖便凝出一点微不可察的冰霜寒气,往那烧得滚烫的糖稀铜锅里轻轻一送,又极快地收回。
下一刻,老妪惊喜地现,炉火似乎比以往更旺盛了几分,糖稀也熬得恰到好处,流淌起来格外顺滑,竟比平素快了一倍不止。不过半炷香,一条活灵活现、晶莹剔透的糖龙便递到了朝瑶手上。
朝瑶笑得眉眼弯弯,像偷吃了整罐蜜糖,献宝似的把糖龙先递到他嘴边。他垂下眼,眼底冰雪尽融,就着她的手,轻轻抿了一小口那甜得腻的糖稀,然后看着她心满意足地舔着剩下的大半条尾巴,慢悠悠地跟着走在青石板路上。
他恰好知道老妪摆摊的时辰,恰好身上总带着朝瑶爱吃的零嘴,恰好能解她所有无伤大雅的燃眉之急。那份润物细无声的周到与温存,是截然不同于九凤烈火焚天的另一种守护。
相柳与鬼方本就有溯源旧缘,鬼方褱比大荒绝大多数人都更清楚,这位九命相柳冰冷外壳下藏的另一种身份。
防风邶……与其说是一个“身份”,不如说是相柳面对朝瑶时,不自觉流露的另一张面孔。那个狡黠、风流、带着人间烟火气的防风邶,只有在她面前才会如此鲜活。
自己也是那时才知道,世人眼里冷血狠辣,杀人不眨眼的相柳;浪荡不羁,纵情声色却又为爱收敛的防风邶,原来是个外冷内热、情深心软、快意江湖的主。
只不过真实的大门,只为一人开。恰似月映千江,千江有水千江月,我心只映那一人。
一念起,万水千山;一念灭,沧海桑田;唯此一念,为一人永恒。
这两位,一位如火,一位似水,在这丫头面前,都成了绕指柔。也就在那时,一位精通易容的少女,一位看起来半只脚踏进棺材的糟老头子,加上一位气度不凡的公子哥儿,祖孙三人在熙攘的人间烟火里,留下了许多不为人知的、温暖的瞬间。
他教会了她通幽冥、辨星象、观人心。她教会了他如何像爷爷而不是族长那样活着,教会他退休二字原来可以如此鸡飞狗跳、又如此鲜活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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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老头将最后一只盛放玉筊的玉盒咔哒一声合拢,慢条斯理地转向窗边的少女,刻意忽略了鼻尖仍未散尽的冰冷九幽令气息,以及额心双瞳隐隐的余痛,哼了一声,“又来挖空了老夫后山的笋,准备捆了老夫去游历四方?”
朝瑶闻言笑得更灿烂,利落地从窗棂上跳下来,踩在竹地板上,悄无声息地走近。
她毫不客气地弯腰,从他手边摸过一枚尚未收起的小巧玉龟甲,指尖灵活地抛了抛,那姿态没个正形。“瞧您这话说的,我这明明是孝敬您老人家。旁人想陪我去玩,我还不带呢!”
她歪着头,白滑落肩头,额间那点天生的洛神花印在窗边黯淡天光下依旧鲜红夺目,“再说了,过去几年,您玩得可快活?西炎的山河,皓翎的小吃,哪个不是顶顶好的?”
快活?
鬼方褱喉头微动,面具下的嘴角下意识想要扯出一点笑意,被生生压住。
那些与这丫头混迹凡尘的日子……确实称得上快活。看她跟市井小贩讨价还价,为了多吃一口糖糕耍赖,学些三脚猫功夫的杂耍在酒楼上博个满堂彩……还有旁边那两只亦步亦趋、眼神时时刻刻黏在她身上的凶兽——一个看似嫌弃实则纵容无边,一个默默守护着一切小任性。
那份刚升起的鲜活暖意,瞬间便被案上那碎裂的龟甲、脑海中那令人窒息的“空”与无数指向“离”的卦象冲击得冰冷。
正是因为有过这些近乎寻常人家的温暖羁绊,才衬得那窥不见的“未来”与“归处”更加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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