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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3章 双子（第2页）

其中对民间疾苦、胥吏盘剥、制度沉疴的洞察，针针见血，令满朝衮衮诸公汗颜惊心。

他曾于深夜抚卷长叹：“这丫头，哪里是在游玩？她这是把大荒这具巨兽的每一处关节、每一缕筋肉，都摸了个门儿清。”

如今想来，她那圣女时期的每一桩闲事，细究之下，无一不是投向大荒这潭死水的巨石，涟漪早已扩散至王朝的每一处角落。

她?推崇农耕，改良耒耜?，让天下农夫多收了斗粮食，孩童脸上有了血色。百姓们感念的是“圣女仁心”，他却看到，牢牢握在世家大族手中的“民命之根”——粮食的命脉，已悄然松动了第一环。民心，这片土地上最不可测的力量，开始向着一个具体而微的名字汇聚。

她琢磨出更省力的水车、更坚固的犁头，这些奇技淫巧在匠人圈中口口相传，奉若神明。她抬高的，又何止是几件工具的效率？她无形中拔擢了整个匠作一道的地位。

从此，精于工匠者亦可受人尊崇，这股曾被轻视的力量，悄然汇流，成为日后推动她百工革新最坚实的底座。

她看似随意地诱导小夭开设药堂，济世救人，博得美名。暗地里，那张以药堂为节点铺开的网，又何尝不是一张覆盖大荒、洞察民瘼、甚至传递隐秘消息的情报脉络初型？

她在自己的封地琊城、萧关?，次办起了不收束修、不论出身的百姓学堂。

竹简刻刀之费，皆从她的私库里出。当时只觉是她性子跳脱，善良施恩。

再回时，这哪里是学堂？分明是一把凿向千年门第对知识垄断铁壁的第一柄重锤！寒门子弟次有了窥见经义、触及改变命运可能的缝隙。

这星星之火，日后终成栽星筑那般燎原之势的源头。

她与?离戎族的昶?称兄道弟，合开什么火锅雅舍、糖水铺子，做着贩卖新奇农具的小本生意。

世族嗤之以鼻，以为圣女自降身价，与没落氏族厮混。可正是这些不入流的生意，让一度衰颓的离戎族重现生机，积攒了惊人的财富与人望。

更关键的是当离戎族人现，靠着正经行当便能丰衣足食时，那曾以血腥暴戾着称的死斗场生意，便自然而然地黯淡了下去。

她未曾动用一兵一卒，便以利为刃，悄然削去了一座笼罩在大荒之上的修罗场。

这份功绩，远十场胜仗。

至于与?涂山氏?那场震动天下的粮食生意……太尊的指尖在袖中玉卵上轻轻摩挲，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激赏。

她以涂山氏富可敌国的财富为刃，驱使着他们投入巨资，开垦了无数荒田，囤积了海量粮秣。

当时看来，是涂山氏搭上了朝廷推广农耕的东风，赚得盆满钵满。可如今均田令一下，那些曾经象征着财富与权力的广袤田产，顷刻间成了烫手山芋，动摇了涂山氏立足中原数千年的根基。

她早在那场豪宴举杯时，便已看到了今日割席分金的结局。她用的是涂山氏的刀，砍的是门阀霸占土地的千年痼疾。

此等心术，深谋远虑至此，令他这老谋深算的帝王，亦感到脊背生寒。

待她以西炎大亚之名以雷霆之势入世，革新制度?。她的玩，开始化为实实在在的刀，刀刃对准了千年痼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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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武榜，何等简单、何等直接的名字。张榜于天下，不拘出身门第，只看才华能力。此榜一出，无异于在西炎朝堂投下震天惊雷。

丰隆、涂山篌、西陵淳、赤水献这些氏族权贵子弟，以及那无数曾被氏族宗法束缚在边缘角落的异类或破落才俊，正是循着这条她劈开的新路，名正言顺一步步走入权力中枢，成为今日西炎帝的新血肱骨。

而均田，更是一记砍在氏族命根子上的重刀。她手握粮道巨利，联合那些曾依附于她的商贾，一面推行高产粮种与改良农具，一面将那些她以奇货囤积之名，实则源于当年她玩遍大荒时偷偷大量购进的土地，一股脑倾泻出来，彻底冲垮了千年来门阀以土地掌控庶民、甚至威胁王权的铁律。

氏族们恨之入骨，可刀在她手里，时机在她眼里，大势亦在她身后。

此一局，不啻于为王权削平四野。

还有那看似玩笑般建立的学堂栽星筑，被她塞满了她从四大世家半请半绑来的名宿、通晓百家杂学的奇人。

只求实用与思辨。今日从这里走出的年轻人，也许正在推行她授意的新法。

潜移默化，人才改制，从根本上撬动了世家对知识的垄断。

那些看似只为造福百姓的奇迹中，未尝没有为未来埋下的伏笔。皓翎之南，她隐身幕后，耗费心力亲自主持开凿的灌渠水网，与辰荣军残部当初盘踞的地形图有着玄奥的呼应。

那是在为辰荣军的平稳解甲、为日后可能的屯田安置打前站？

如今想来，每一步，都指向同一个目标。

烛幽国在大荒之外的宣布建立，绝非一时兴起。她曾提及天下气运，不可尽归中原。

她是在为那注定颠簸的国运，寻一处最终可以托底的锚地。

这天下最坚固的棋局，其实是她用二十年、三十年、乃至更久的光阴，一砖一瓦，不声不响垒起来的。

而她做这一切的时候，嬉皮笑脸，浑不在意。

有时气他老头子不懂欣赏，辩起来歪理一套又一套，气得他恨不得立刻把她扫地出门。有时又扭股糖似的缠上来，献宝似的呈上新奇玩意儿，狡黠的眼底藏着试探与谋算。

她送来的每一件看似解闷的玩意儿——从这能推演道心天地的须弥山影，到随手丢给他批阅的农事改良书简

桩桩件件，初时只觉是少女心性，乐善好施，或是别出心裁的玩耍。唯有站到如今的高度，回溯望去，才惊觉那一件件小事，早已如无数溪流汇聚，在她仍是玉山圣女时，便已悄然改道了大荒气运的干流。

小夭的际遇造就了她对安稳的极致渴望，而这渴望本身，也成了她主动远离朝瑶所处那个波谲云诡的世界的藩篱。

朝瑶的离奇经历，好像只是凿开她身上那层凡俗的外壳，显露出内里更加夺目、也注定更加孤绝璀璨的本质——那是看过沧海桑田方能沉淀下的洞察，是为了弥补所有人的遗憾不惜燃烧自己的使命，是谈笑间便能牵动山河变易、又甘愿将每一份温情都掰开揉碎赠予身边人的……一颗属于人的滚烫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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