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景行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迈步走进了乱葬岗中。
他走得很慢,目光从乱葬岗中的坟包上掠过,偶尔会在一两座尚有墓碑的坟前停下,看一眼那碑上所刻的字迹。
“张门李氏之墓”
“先父王公讳大牛之墓”
“爱女阿翠之墓”
这些,都是些普通百姓,生卒年月模糊不清,显然已经无人祭扫多年。
但比起那些长满了荒草,甚至已经被野狗刨开,露出里面腐朽棺木和白骨的,还是好上不少。
乱葬岗内的阴气与死气都很重,但都很寻常,多与寻常亡魂有关,不是徐景行要找的所在。
因而他继续朝着乱葬岗的深处走去,直到他在乱葬岗的正中央位置,看到一棵已经枯死多时的老树,才停下脚步。
这树,已经不知枯死了多少年,树干已极尽干枯龟裂,却仍枝丫虬结,更在夕阳的映照下,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巨手,伸向天空。
而徐景行,也在老树树根处,现一座小小的神龛。
这神龛已破败得不成样子,要不是上面盖着的,是一块石板,只怕徐景行也认不出来,这乱石堆,曾经还是一个神龛。
不过如今,石板上满是青苔,已经看不清原来的模样,而神龛之中,更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但徐景行知道,先前那股异样气息,就是从这神龛中传出的,因而他蹲下身子,凑近仔细观察。
只见神龛内,被碎石压着一块小小的木牌,那木牌只有巴掌大小,已经腐朽得不成样子,上面只是隐约能看见一些模糊的刻痕。
徐景行伸手,轻轻将那木牌取出,木牌轻得几乎没有重量,他用手轻轻拭去泥土灰尘后,终于看清了上面的刻痕。
虽字迹模糊不清,土地之位这四个字,却依稀可辨,这让徐景行不由得眼神一凝。
土地神,这竟又是一尊落魄的土地神?!
徐景行不由得凝神感知,终于在这块木牌上捕捉到了一缕极其微弱的气息。
这缕气息,已与这木牌紧紧相连,又仿佛随时都会断开。
毕竟这木牌,已腐朽得不成样子,稍微一碰就就有可能粉碎为灰尘,如今不过是勉强维持着最后的形态。
这让徐景行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因为他已明了,这尊土地神,死了。
不是彻底的消散,而是介于生与死之间的一种状态。
土地神的神位破碎,权柄破碎,就连神魂,也已破碎,而后被天庭遗忘,被地府遗忘,被众生遗忘。
独自困在这块腐朽的木牌之中,等待着最后的消亡,就像那些被困在枉死城中、无人问津的亡魂一样。
只是亡魂还有机会,毕竟他们有枉死城收容,有阴差看管,有朝一日或许还能转世投胎。
而这尊土地神,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他只能静静等死。
这让徐景行托着手中木牌,久久都没有动作,直到夕阳西下,天色渐暗,直至夜幕彻底降临。
月光洒落,照在这片乱葬岗上,给那些坟包蒙上一层惨白的光芒。
夜风吹过,荒草沙沙作响,偶尔有几声夜鸟的啼鸣,声音凄厉而遥远,衬托得这乱葬岗格外阴森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