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卷着雪粒子劈头盖脸砸下来,陆醉川的睫毛结了层薄冰。
他望着赵霸天被三名邪修刺客缠住的身影,喉结滚动——那三人的剑不是刺向心口,而是专挑他护在身后的己方伤员。
赵霸天的铁掌拍碎一柄剑,第二柄剑便擦着他左肋划开道血口,血珠溅在雪地上,转眼就被风卷成细碎的红雾。
"老陆!"赵霸天突然吼了一嗓子,震得山雀从枯枝上扑棱棱惊飞,"你瞅那棵歪脖子松底下!"他反手甩出三枚透骨钉,逼退最左边的刺客,右掌猛地拍在地面——积雪炸开,露出半截埋在土里的青铜箭头,"三年前咱在青帮帮会山埋的火雷!"
陆醉川瞳孔一缩。
他当然记得,那年为防黑虎营抄山,赵霸天非说要埋十箱火雷当后手,自己还笑他"防贼防到石头缝里"。
可此刻那箭头正泛着幽蓝,分明被人动过手脚——红袍老道的阴毒手段。
"走啊!"赵霸天的声音突然哑了。
陆醉川这才看见,最右边的刺客不知何时绕到他背后,剑尖从他左肩胛骨直透而出,血顺着剑尖滴答在雪地上,绽开的血花像朵畸形的梅。
赵霸天反手扣住刺客手腕,指节捏得咔咔响,"沈丫头说的对,活着才有局翻"
"赵大哥!"小九突然从人堆里挣出来。
这盲女的拐杖戳在雪地上,竟比常人跑得还快。
她颈间的判官玉佩早被红袍老道抢走,可此刻眉心却泛起一点金芒——是无眼判官的残魂在醒。
陆醉川刚要去拉她,沈墨寒的手先一步扣住他手腕,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她要去渡魂!
赵大哥的命灯快灭了,现在冲过去,我们三个都得死在这里!"
风里突然传来腐肉的腥气。
陆醉川转头,正看见山脚下的黑虎营甲士们举起了鬼头刀——每柄刀上都缠着活人辫,是用三十个童男童女的魂魄祭过的邪器。
镇魂阵的锁链黑雾被撕得粉碎,几个联盟弟子的魂魄正被鬼头刀吸扯着往上飘,出细若蚊蝇的哭嚎。
"小九!
回来!"沈墨寒的引魂诀混着哭腔,可盲女的脚步半点没停。
她扑到赵霸天身边时,刺客的第二剑正刺向他心口。
赵霸天突然笑了,露出染血的后槽牙,他一把将小九拽进怀里,后背迎上那柄剑——剑尖穿透他心脏的瞬间,他的掌力毫无保留地拍在小九后心,把她远远推了出去。
"臭丫头"赵霸天的声音像漏风的破钟,他踉跄着单膝跪地,血从指缝里一股股往外涌,"替我摸摸阿黄的耳朵"
陆醉川的酒葫芦在腰间撞得哐当响。
他这才想起,方才为了启动镇魂阵,自己连喝了三坛烧刀子,此刻喉咙里泛着酸苦的酒气,可城隍虚影连个影子都没冒。
他摸向怀里的酒囊,指尖触到的却是半块冷硬的锅贴——今早小九塞给他的,说"跑堂的要吃饱才有力气跑"。
"老陆!"赵霸天突然扯开嗓子喊,震得积雪簌簌落,"看你脚底下!"
陆醉川下意识低头。
雪地里不知何时裂开道细缝,缝中渗出的不是水,是泛着荧光的幽蓝魂力。
他蹲下身,用指甲抠开积雪,露出块刻着云纹的青石板——石板边缘有半枚模糊的城隍印,是当年自己巡查阴阳路时亲手盖的。
"这是"沈墨寒凑过来,指尖刚碰到石板,整座山突然震颤起来。
黑虎营的号角声从四面八方涌来,陆醉川数了数,至少有七支火把在往山顶逼近。
清风道长捂着肋下的伤口踉跄过来:"陆盟主,再不走就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