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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纳森没有预料到托马斯会开枪，但是乔纳森的速度比子弹更快，他迅速抓住了子弹，没有让这些子弹伤到阿尔弗雷德，然后一拳放倒了托马斯。在阿尔弗雷德愤怒而不解的眼神中，他摊开手展示了被他捏扁的子弹，不是麻醉枪也不是空包弹，黄铜闪烁着近乎嘲讽的光芒。

“阿尔弗雷德先生，”乔纳森说，“抱歉我把托马斯先生打晕了，但是他或许真的打算杀你。”

阿尔弗雷德点了点头，乔纳森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位老人红了眼眶的样子——最接近的那次是他把身受重伤的达米安搬回蝙蝠洞的时候。乔纳森手忙脚乱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阿尔弗雷德，阿尔弗雷德只是微笑了一下，然后说：“看来我们得把托马斯老爷捆起来了。”

乔纳森没那么擅长捆人，他只能留在边上看着阿尔弗雷德动手。阿尔弗雷德的动作并没有因为倒下的人是托马斯而迟疑，或者说，正是因为知道倒下的人是托马斯，阿尔弗雷德才捆得更认真了。他发出叹息的声音，然后看向乔纳森：“或许你愿意帮我这个小忙？乔纳森少爷？我年纪大了，恐怕没法一个人把托马斯老爷带去蝙蝠洞。”

乔纳森点了点头，他其实还想说点什么，但既然阿尔弗雷德显然并不想就这一点继续讨论下去，他也就只能抬着昏迷的托马斯去到了蝙蝠洞。同样昏迷的贝恩也被直接拖拽下去，用专门的方式捆住了。芭芭拉看到面前的场景时也忍不住露出了震惊的表情，她没忍住还是搓了搓自己的脸，然后说：“我去通知蝙蝠侠。”

“拜托你了，神谕小姐，”阿尔弗雷德点了点头，他的表情疲惫不堪，“如果蝙蝠侠现在很忙的话，就等他忙完。”

于是现在，布鲁斯看着托马斯的脸，他对自己的父母的印象已经逐渐模糊了，留存下来的只有染血的记忆。托马斯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太多，或许这也是因为不同的宇宙时间流逝的速度不同，但布鲁斯觉得托马斯的疲惫和颓废远胜于自己。他感觉到一阵熟悉的刺痛，就像是很久之前，他仰望着父母的照片，但是托马斯和他记忆中的那个慈爱的父亲仿佛也变得截然相反。

至少在那个时候，布鲁斯不觉得托马斯会伤害阿尔弗雷德。

“检查结束了吗？”似乎是为了掩盖自己混乱的情绪，布鲁斯转头问芭芭拉。芭芭拉点了点头，她虽然也对这件事感到无比的震撼，但她还是完成了检查：“身上确实有转越时空残留的时空紊乱的痕迹，虽然目前不能定位他到底是从哪个地方穿越来的。没有被催眠或者洗脑的痕迹，也没有什么黑暗宇宙的印记。DNA的检验还需要一些时间，不过我想他的身份应该不是作假。”

布鲁斯深深地叹了口气，他也不知道这到底该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了，他只是静静坐在托马斯的身边，没有说话，他等待着托马斯的醒来。而达米安，虽然抱有同样的困惑，但他还是走到蝙蝠电脑前面，开始查找监狱的监控，贝恩被放出来可不是什么小事，一时间他最担心的已经变成了监狱里还有没有活人。

不幸中的万幸是，监狱并没有沦落到全员越狱的程度，绝大部分犯人还是老老实实的被关押在自己的牢房里，甚至贝恩的越狱都显得那么不引人注目。达米安从监控里找到了和之前小丑在医院被杀时一样的，极速者或者“时停者”存在的痕迹，而这毫无疑问的说明了这一次托马斯的穿越和戈尔戈姆脱不开关系。

戈尔戈姆，布鲁斯想，一时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更加厌恶戈尔戈姆，还是应该感觉到哭笑不得。戈尔戈姆的本意必然是坏的，这个托马斯的敌友也暂且不能确定，但是在亲眼看到活着的托马斯的时候，他确实有着一种心痛，但愉快的感觉。

至少他还有见到父亲的机会。

然后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蝙蝠侠，我觉得我有必要说一下，那些改造人已经被BOARD的人带走了，治疗方案大概明天会出来，衣服放这儿，我就先回……呃，抱歉，这位是？这里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吗？”

发出这个动静的毫无疑问是榊夜守，此时此刻他正在一边走一边脱去罗宾的制服。然后他看着床上安详地躺着的托马斯，忍不住眨了眨眼。布鲁斯说：“没什么，过来看看你爷爷。”

榊夜守说：“？”

但出乎蝙蝠侠预料到是，榊夜守是全家最快接受这个现实的人，此时此刻少年还能用着平静的语调开口：“原来是这样，这在我们假面骑士里还是挺常见的，像是家人越变越多啊什么的。我之前就认识一个天才物理学家，一开始他以为自己是父母双亡还失忆的可怜人，结果发现自己有父亲，有母亲，甚至连他自己也多了一个，很正常的。”

布鲁斯说：“？”

你们假面骑士到底是个什么玩意，这句话布鲁斯已经说腻了，他觉得自己很有必要给榊夜守开个家长会，或者跟BOARD的其他负责人好好补一下假面骑士的设定，为什么就连讲地狱笑话的时候榊夜守都能掏出一个“在假面骑士里也不是没有”啊！

“托马斯·韦恩，我的父亲，”布鲁斯在震撼中尚且保留了一点理智，他对榊夜守解说，“从平行世界来的。目前不确定他曾处于的平行世界是不是卡尔到来的平行世界，等他醒了之后我们必然会和他沟通。你是先回家睡觉，还是在这里一起等待结果？”

“硬要说的话我觉得两边相差不了多少，我还是打算先回家，”榊夜守说，他看着托马斯，确定了对方还是人类之后点了点头，“之后我会把卡尔带来的。另外，我觉得他或许没那么快醒，你看，他的眼睛下面有好大的黑眼圈，天知道多久没睡觉了。”

还真是，布鲁斯想，当蝙蝠侠的多少都有点睡眠不足，虽然也不能说他习惯了。而好不容易得到一次婴儿般睡眠的机会，要醒来确实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话虽如此，布鲁斯确实也不会放松警惕，毕竟那是蝙蝠侠，他的父亲也是另一个蝙蝠侠。

得到布鲁斯的首肯，榊夜守骑上摩托车离开了韦恩庄园，他先给卡尔发了一条信息，让卡尔随时做好出门的准备，然后去了BOARD支部。BOARD还是和之前一样，给人一种不设防的错觉，但榊夜守知道这不是真的，BOARD的一切“不设防”都基于一个简单的原因——BOARD的建筑并非死物。

“欢迎回来，榊先生，”藤野弥生丝毫不为榊夜守大半夜的到BOARD来而感到奇怪，“受害者的检查已经结束，现在他们全都在医疗室，你可以随时开始，我也很期待再次看到你所展露的神迹。”

“这不是神迹，”榊夜守回答，他的眼睛又一次变成了金色，“这是我的职责。”

他们很快就走到了医疗室，在那里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受害者们正安详地躺在一张张病床上。他们的肢体已经完全扭曲，就像是把人、机器和猪缝合起来一样，如果看到他们的不是哥谭人，说不定会因此做很久的噩梦。榊夜守沉默着走到了他们的身边，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枚硬币，将硬币抛向天空。

金色的火焰很快又燃烧了起来，只是这一次的火焰更加温暖，火焰席卷了整个医疗室，唯独绕开了藤野弥生。那些火焰将受害者包裹起来，完全融化成为了淡黄色的，像是羊水一般的物质，然后那些羊水蠕动起来，重新汇聚成了人类的形状。他们赤身裸体，就像是刚从母亲的腹中诞生一般，在一声剧烈的咳嗽之后，啼哭的声音布满了整个医疗室。

在所有人都恢复了人类的模样之后，金火也终于熄灭了。榊夜守站立在原地伸了个懒腰，然后转头看向藤野弥生：“解释的事情就拜托你了，还有和GCPD的联系，我有别的事情，先回家了。”

“好的，榊先生。”藤野弥生回答，他按下一个铃，BOARD的其他工作人员开始鱼贯而入，榊夜守沿着和他们相反的方向走出了医疗室。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他伸出手，从天花板垂下了一颗巨大的龙头，在榊夜守的掌心蹭了蹭。

这是BOARD租借Fangire的德兰龙，在德兰龙的体内会形成一个独立的建筑空间，而德兰龙本身就是最好的守卫者。

然后榊夜守得到了托马斯·韦恩已经醒来的消息，他驱车向家里赶去。

第118章

在听到榊夜守对自己解释异世界来客的消息之时，卡尔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一种情绪，无论是喜悦还是悲伤，都像是一瞬间被从他的身上切割下来了一样。他微微闭上了眼睛，将蔚蓝的色彩掩盖在平静之后，然后才开口回答：“知道了，那我去换上出门的衣服，夜守。”

“要抱抱吗？”榊夜守问，他可以察觉到卡尔不对劲的情绪，于是他张开了双臂。卡尔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将自己投入榊夜守的怀抱当中，榊夜守沿着他凸起的脊椎缓缓抚摸，就像是在安抚瑟瑟发抖的猫一样：“放心吧，如果你不愿意，没人能带走你，哪怕托马斯·韦恩先生是蝙蝠侠还是我的祖父什么的……就当是去见见之前没见过的，我的家人怎么样？说不定会很有趣呢？”

卡尔将脸贴在榊夜守的身上，他可以感觉到太阳的温暖，这不是比喻，而是一直以来的，切实的感受。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说：“放心吧，我只是稍微有些惊讶，马上就好了……”

榊夜守点了点头，他让卡尔去换衣服，自己则整理了一下客厅，他看着从柳林儿童医院的废墟带回来的，托马斯和玛莎的画像，忍不住也叹了口气。虽说随着时间的推移，家里活着的人越来越多，原本以为已经死了的人也跟着活过来在假面骑士里是挺常见的情况，但他担忧的不是这个，他不得不考虑这件事可能会对布鲁斯造成的影响。

毕竟布鲁斯和他不一样，布鲁斯才是那个失去了父母，现在却很有可能不得不与父母为敌的人，这当然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

而且他不确定托马斯·韦恩的精神是否正常，毕竟精神正常的人应该不会说着什么“我想要保护我的儿子”结果带着贝恩来偷家，还试图杀害一度作为自己儿子心灵支柱的，忠实的老管家……不过这种话说出来就太惹人讨厌了，榊夜守没有在蝙蝠洞提出过这样的感想。

当然，在这之中可能也会存在什么“曲线救球”的原因，但在哥谭应该没有效果很好且无副作用的死者复活技术之时，榊夜守不觉得杀死阿尔弗雷德是什么必要的事情。人死不能复生，榊夜守很清楚这一点，即便他自己被排除在了死亡之外，但那也只是更加提醒他，其他人类不会有类似的机会，因此他必须承担起更多的责任。

卡尔很快就换好了衣服，他从榊夜守的手里接过摩托头盔戴好，然后乖乖坐在了摩托车的后座上。等到榊夜守也戴好头盔上车之时，他依旧像是往常一样紧紧抱住了榊夜守的腰，将脸埋在榊夜守的背后。他并未说出自己真正担忧的事情，他其实不担心会有任何人尝试着将他带走，他担心的是自己会心甘情愿的离开。

那个世界，他所到来的世界，如果说那个世界需要他该怎么办呢？

他当然可以大声说什么“既然那个世界没有善待过我，我也不用去在意那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这种话，但卡尔自己很清楚，这种话是骗人的。他不可能将一整个世界弃之不顾，即使他确实因为那个世界感受到了刻骨铭心的痛楚。如果说他真的在哥谭学到了什么，如果说他真的有什么不得不承认的，自己和超人相似的地方，那一定也是这一点。

如果那个世界真的需要他呢？如果真的有什么只有氪星人才能解决的危机呢？虽然并不是不相信人类的能力，但是卡尔也知道自己和其他人是不同的，这一份不同自然也体现在了力量上……依旧是那句话，如果那个世界真的需要他，他也不可能袖手旁观。

但他同样不愿放开榊夜守。

榊夜守是他此生第一次见到的，真正意义上属于实验室之外的人，甚至卡尔会说榊夜守的存在将他一直被困在实验室当中的心灵拯救了出来。从卡尔本人的意图上，他希望留在榊夜守的身边，是因为他确实在榊夜守的照顾之中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舒服，而除此之外，他所担心的是……

卡尔认为，那一天卢瑟口中提到的，关于榊夜守的“永生”，或许有很大一部分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

当然，卡尔知道卢瑟是这个世界的自己的敌人，是超人的敌人，但这就能说明很多问题。卢瑟没有超能力，却依旧能成为超人最大的死敌的原因是他的聪明才智，而一个聪明的，运营着大都会最大企业的人必然不会愚蠢得不知道榊夜守到底会不会因为一个“解决永生的问题”而答应合作。

卡尔并不经常侵犯榊夜守的隐私，他已经具有了绝大部分和超人相同的超能力，不过平时他会把超级听力关闭大半，剩下的一些残余用来听榊夜守的心跳，他需要在意的也就是这个。但单独谈话的时候，他还是担心卢瑟会对榊夜守说起什么，他不希望榊夜守知道自己是另一个世界的超人，因为榊夜守对超人的印象似乎不是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