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中的灯光突然开始了闪烁。
绝大部分的与会者或许这辈子都没见过电压不稳或者诸如此类的情况的,他们的豪宅有专门的供电设施进行电量的供给,就算真的遇到什么麻烦,也会有人为他们解决。但此时此刻,几乎所有人都可以听到电流的滋滋声,伴随着逐渐闪烁的灯光和从窗户刮进来的风,整个大厅都弥漫着一股令人错愕的死寂。
接着,在灯光的闪烁停止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到了在巨大舞池中央的,看起来像是达摩的东西。
女孩悦耳的声音从半空中响起:“嗨嗨,大家好啊!我是大家的好朋友,梦境之国的爱丽丝哦!哎呀,爱丽丝我呢,非常非常的喜欢天真无邪的孩子们,所以会让兔子先生带着孩子们一起来做客。但是很可惜,现在的大家已经不再是孩子了……你们是否怀念过自己的童年呢?今天我们就一起来玩一些有趣的游戏,让大家回忆起幸福的童年吧!”
窃窃私语的声音一瞬间响彻了宴会厅,不过姑且还没有人傻到大喊“你是谁,我们凭什么听你的”。哥谭人有一套自己的形式准则,或者说,行为逻辑,最重要的是,绝大部分人都懂得审时度势,和大都会那群连外星人都不放在眼里的家伙不一样。大家每天见到的神经病杀人狂不在少数,很清楚在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刺激他。
话虽如此,他们心中的咒骂还是少不了的,尤其是在听到“愉快的童年”的时候。
提到童年,哥谭人可就太有发言权了。
目前参与宴会的大部分还都是有钱人,姑且没有以非物质形式存在于家庭中,状态不可观测的父亲,但可观测的父亲也不一定是个东西。在场的人当中有不少从小就因为各种原因或者没有原因,被父亲母亲在家庭中愿意以父亲(母亲)身份自我认同的人生理意义上可以产生精细胞(卵细胞)的人抽得如同陀螺般旋转。
一部分人在陀螺般旋转之后变得懦弱,但大部分哥谭人在旋转之后都变态了。目前在场的人当中就有对着爸爸说“再见了父亲,还有我的懦弱”的,有对着母亲说相同台词的,还有对着蝙蝠侠说“蝙蝠侠是可以成为我的爱丽丝的男性”的……哦这个不在,这个还在牢里。
总之,那个女孩的声音并没有多少恶意,却还在指桑骂槐:“第一个游戏是,一二三木头人!”——
作者有话说:糖豆人大奖赛这一块
另外虽然鱿鱼游戏很有名,但我这个是《诚如神之所说》
第169章
卡尔站在榊夜守的身侧,一边翻看着实验室的数据,一边偷看着榊夜守的表情。
现在的他已经可以完全看懂这些实验室的资料了,他发现一部分实验操作的流程与那些家伙在大都会对他进行的实验很像。只不过或许是因为奥菲以诺的身体无论如何都比氪星人要脆弱,所以那些对卡尔来说已经非常残酷的实验,对于奥菲以诺来说基本和直接杀了他们没有太大的区别。
榊夜守咬紧牙关,卡尔可以看出他脸上的肌肉正在微微抽搐,卡尔知道榊夜守的道德水平很高,他会因为这种非人道的实验感觉恶心。榊夜守告诉过卡尔,BOARD在必要的时候也会进行一些……容易令人错觉是人体实验的工作,但BOARD会选择自愿的志愿者,并且尽全力减少实验的伤害。
如果是为了科学的进步,有些事情确实是不得不做的,但在这个过程当中不能忽视伦理,这是BOARD一贯的态度。
“现在可以确信,SmartBrain确实掌握着某种与平行世界沟通的技术,至少是和你来的那个平行世界沟通,”榊夜守把资料用手机扫描下来储存好,转头对卡尔说,“事情已经越来越明朗了,最开始他们应该是和那个世界的大都会的实验室联合起来对你进行研究,但在未能得到想要的成果之后,他们选择了背叛大都会,转而和戈尔戈姆进行了合作。”
“真卑鄙,”卡尔说,“就像是他们可以做出的事情一样。”
这么说着的卡尔微微垂着眼睛,他的脸上沾染着些许灰尘,但看上去依旧不染尘埃,他将手指抚摸过实验室的手术床,过了一会儿之后发出了叹息。说是卑鄙,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为了活下去进行的挣扎,统一的道德是不存在的,不同种族之间的共存需要更多的忍让,而忍让在大部分时候违背生物本性。
卡尔不明白自己应该怎么做,他只是很清楚自己并不会和SmartBrain的人做出同样的事情来。
榊夜守和卡尔继续在地下检查了一段时间,地下的实验室已经全部废弃,留下的也只有语焉不详的资料。依靠这些资料,榊夜守也只能暂时推断出SmartBrain和卡尔前来的那个世界的沟通比起戈尔戈姆进入那个世界更早,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榊夜守也真情实感地叹了口气,两人在地下很快找到了一个出口,这大概是实验室的紧急出口,当他们走回地上的时候,SmartBrian的大楼已经在几公里之外了。榊夜守望向大楼,街道上并没有动乱,他也没有感应到正在变身的怪人的存在,这说明在SmartBrian的地下实验室发生的事情并没有传开。这是好事,毕竟奥菲以诺很多,大部分奥菲以诺还在将SmartBrian视为重要的希望。
奥菲以诺本身存在的极大问题自然不必继续赘述,任何生物都有挣扎着活下去的本能也是理所当然。但无论如何这种希望并不能建立在彻底践踏其他智慧生物,尤其是人类之上,只可惜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这种逻辑,人类也不能。榊夜守知道自己没法就这点做什么,他只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拦住奥菲以诺,也阻止人类。
任何生物都会做傻事,这些事情可能是无心也可能是有意,但无论如何这些愚蠢的行为都有可能激化矛盾。人类和奥菲以诺,人类和假面骑士,人类和怪人之间一直都维持着微妙的平衡,只要一点小小的火苗就能将这份平衡完全打破。
榊夜守想到红龙,也想到剑崎一真前辈。
在盐漠之中踽踽独行的红龙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无疑是榊夜守所能见证的,最坏的结局,他放弃了让人与怪人共存的想法,也放弃了自己作为人的绝大部分思维,彻底变成了龙。榊夜守其实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做出这样的选择,16岁的榊夜守无法共情1000年后的自己,他甚至不知道未来的卡尔究竟去了哪里。
在看到红龙的时候,榊夜守其实非常害怕,他害怕从红龙的记忆中得知卡尔的枯萎,即使他知道万事万物都有终结。但卡尔那么好,他从箱子里救出来的植物怪人,依赖着他,又有自己想法的植物怪人,有着无可辩驳的可爱的脸的植物怪人,努力学习,努力吸收着知识的植物怪人。
最开始的时候,榊夜守打算在确定卡尔能够独自生活,也不会随意伤害人类之后,就给卡尔一点钱然后将他放归野外,他和怪人之间本来也就应该是这种关系。萍水相逢的,遭遇虐待的实验室产物,性格温顺无害,瘦弱得似乎可以被直接折断,最大的特点是有一双漂亮的眼睛。
然后榊夜守打算把卡尔留下,BOARD不缺一口吃的,怪人也可以成为BOARD的员工,最重要的是卡尔自己愿意这么做。植物怪人,依赖着榊夜守的植物怪人,在BOARD工作可以获得更多的尊重,最重要的是,卡尔在BOARD可以不用掩盖自己的身份,也不会因为帮助别人导致身份暴露最后受人排斥。
榊夜守甚至想好了自己可以一直照顾卡尔,卡尔会恢复健康,然后被移栽到日本。他说不定可以看到卡尔开花,看到完全信任自己的卡尔展现出本体的怪人模样——他其实不介意卡尔是什么样的怪人,怪人也不一定代表丑恶。之后随着时间的推移,卡尔会有自己的生活,他可以目送卡尔直到最后。说不定他还可以留下卡尔的种子然后再种下卡尔的后代,直到永远。
但红龙的未来没有卡尔,红龙来自于没有卡尔的世界。
榊夜守很容易就能明白时空的闭环,因为某些事情,红龙在一千年后决定清除怪人——尤其是戈尔戈姆,而不肯坐以待毙的戈尔戈姆选择回到一千年前统治世界并且尝试杀死榊夜守。为了做到这一点,他们去了平行世界,将卡尔带来,原本永远不会和榊夜守见面的卡尔就这样与榊夜守的生命相交。
这也是神的意愿。
榊夜守还是不明白为什么神明会选择让卡尔成为义人,或者说代言人,卡尔确实很好,卡尔的身上从未沾染罪孽,但榊夜守就是不明白。不过不要紧,榊夜守想,神明承认了卡尔,以后无论如何他都不会伤害到卡尔了,哪怕他化身为红龙,哪怕他再次被迫点燃让世界化为盐漠的硫磺之火。
榊夜守也是在此时此刻才明白,为什么剑崎一真前辈会选择偏袒一个怪人,为此甚至不惜让自己变得如此痛苦。
然后卡尔趴在榊夜守的身上,他搂着榊夜守的手臂:“夜守,木屐穿起来还是好奇怪啊,而且好像断掉了。”
榊夜守低下头去,木屐的齿确实因为在崎岖的地下行走断了一根,他问卡尔:“能走吗?如果不能的话要不要我背你?”
卡尔笑着摇了摇头,虽然他确实很想让榊夜守背自己,但他可以自己飞。他微微飘浮起来一些,做出像是走路的动作:“这样就可以了,对了,我们接下来要干什么?是回家吗?还是夜守还有什么工作?”
“SmartBrain的事情,我要向BOARD反馈一下,这不是小事,”说到正事的时候,榊夜守的表情也严肃了一点,他抬手帮卡尔擦去脸上的灰尘,然后说,“另外,本来今天还有一个安排,我早上为你安排了体检,我需要更详细的掌握你的身体状况。当然,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就当是来BOARD和我一起见一下橘前辈吧……虽然你已经在视频电话里见过了。”
卡尔点了点头,现在的他已经不会害怕体检了,因为他知道自己有反抗的能力,也知道榊夜守不会伤害自己。不过他对橘朔也总体感觉还是陌生的,他只知道那是一个下垂眼,长相温和的男人,说话很难听懂,对于榊夜守来说非常重要。
两人一边走,榊夜守一边为卡尔简单介绍了一下橘朔也——原本只是一个被BOARD招收的研究员,阴差阳错之下被发现了成为假面骑士的资质,被推上了战场,结果卷入了BOARD的阴谋之中,失去了信任的前辈和深爱的女友,想要求死却依旧活着,最后连重要的后辈都失去了。现在的橘朔也几乎是为了研究而活着的,不过在和榊夜守有所沟通之后,橘朔也也多了几分活气。
虽然有些东西是命中注定的,比如说橘朔也注定要和永生不死的人纠缠不清,橘朔也没法将剑崎一真变回人类,也没法结束榊夜守的生命。
“总之,橘前辈人很好,”榊夜守强调了这一点,“而且他也很喜欢你,说你很可爱。如果他说的话你听不懂可以来问我,至少我能理解他的意思。”
卡尔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