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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亚历山大站起身来，他对着卡尔伸出一只手，脸上满是虚情假意，纡尊降贵的笑容：“你好，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你，请问你是？”

卡尔和亚历山大握了握手，亚历山大的手冰冷潮湿，让卡尔觉得这简直就像是蛇：“卡尔-艾尔，你完全可以这样称呼我，这就是我的名字，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卡尔-艾尔，这是他的名字，这是他的身份，他的父母将姓名与祝福一同交付在他的手中，希望他在来到另一个星球之后能够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他是卡尔，他不是一号实验体，更不是什么“外星动物”。他无比坦然地面对着亚历山大，做出了早就应该做的自我介绍，他也在等待着亚历山大做出回应。

“亚历山大·卢瑟，”于是亚历山大也说出了自己的名字，他甚至微笑了一下，然后说，“你长得很像是我认识的一个人，我的一个……朋友。”

似乎是说出这句话让他打开了话匣子，亚历山大的语气和态度都变得更加轻松了：“只不过你看起来更健康，更强壮，不像是我的那个朋友，瘦瘦小小的，好像稍微用力就能把他的四肢折断。有时候我真担心，在没人照顾的时候，那家伙要怎样才能生存下去，毕竟，他看起来就是很容易遇到坏人的样子。”

我会担心他的，亚历山大的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会令人错觉这是温柔的气氛，如果在外面他被欺负了怎么办呢？他被利用了怎么办呢？他被伤害了怎么办呢？既然如此还不如好好留下来，留在我的身边，至少那样还可以不用担心生命安全。当然，最重要的是，在一段时间之后他就能理所当然的获得自由。

卡尔看着亚历山大近乎诚挚的表情，一时间感觉有些难过。

“我相信每个人都能得到自由，就像是我相信人类拥有着更加可贵的东西一样，”卡尔轻声说，他的眼帘微微垂下，睫毛将蓝宝石一般的眼睛遮挡在其后，“我相信诚实、怜悯和公正是人类的美德，而不是理所当然地欺骗别人，让人受苦，好像痛苦本身可以成为意义。也不是通过不断的伤害他人换来自己的高高在上。”

“你也知道人类的美德？”亚历山大微微提高了声音，他在提到人类的时候总是会比平时更加激动，“哈，这个世界上的绝大部分人都是无意义的，就像是干枯的树叶，唯一的作用就是烧掉，作为温暖天才的火焰。至于人类的美德，我相信只有同为人类的存在才能理解这些——人类，而非动物。”

“既然你是这样认为的，你就不该对此抱有疑虑，”然后卡尔说，他没有继续看着亚历山大，只是同样看向那些石碑，“但事实上，人类的定义是极为宽泛的。在许久以前，奴隶不被视为人类，非自由民不被视为人类，异教徒不被视为人类，不同肤色的人不被视为人类……偏见和狭隘只会让人类的定义越来越窄，由此越来越多的人不被视为人类。”

石碑上的文字让卡尔觉得非常熟悉，那些文字似乎是氪星的文字，讲述着海姆冥界的历史。海姆冥界从最开始就是一种穿梭在全宇宙的，向上的力量，它催促着不同的种族快速进化，以躲避危险，以繁衍自我。然而并不是所有的星球，所有的种族都愿意接受海姆冥界带来的进化，而另一些种族变得面目全非。

亚历山大嗤笑了一声。

他看着卡尔，一号实验体，那个被关在狭小囚室的，氪星的男孩，他的笼中鸟。因为一些原因，他的鸟儿被别人从笼子里带走，被别人饲养了起来，看起来那个饲养他的鸟儿的人并不是什么好的饲主，那家伙给鸟儿提供了太大的笼子，让鸟儿沉湎于自己正在自由振翅的假象。鸟是很容易反生的，它们总是想要挣脱笼子，飞到天上去。

现在这只鸟，一号实验体还在这里大放厥词，讨论着人类的意义和人类的定义，好像自己也是人类一样……外星人，氪星人，他的笼中鸟，他会将这只鸟重新关回去的。

因为这只鸟是属于他的财产。

石碑上的文字让亚历山大觉得非常熟悉，那些文字在仔细端详之后成为了人类的语言，讲述着海姆冥界的历史。每个世界的本源都会在海姆冥界里结出一颗黄金的苹果，黄金的苹果代表着引领人类前进的方向，获得黄金的苹果的人将会成为新人类的范式，他的方向就是人类进化的方向。这是世界带来的进化，这也是海姆冥界带来的进化。

“人类就像是鸽群，它们总是盲目地跟随着一个领头人乱飞，就算是之前知道自己应该向何处去的鸽子，在看到了其他鸽子的飞行时也会开始随波逐流……”亚历山大说，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昂扬的寒意，“而我将会是踩在鸽群之上的人，我将会引领一切，而不是被人所引领。”

“但你真的知道自己应该飞向什么地方吗？”卡尔问，“你能够保证自己永远正确，永远不被蒙蔽，永远不被影响？你不能，亚历山大，甚至就连实验室都不是你的，你只是在随波逐流，你和所有人一样。对了，我还没说……你甚至就连力量都不是自己的，你对我的力量充满敬畏，以至于你会希望变成我。”

亚历山大看着卡尔，卡尔也看着亚历山大，此时此刻亚历山大才发现卡尔的改变——不仅仅是身体变得强壮，不仅仅是变得没有那么容易被折断了。卡尔的态度也变得沉静，似乎卡尔的信念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第217章

在这个世界上，从来不缺少的就是各种各样的怪人。

绝大部分的怪人都是原生的，他们从诞生开始便属于与人类截然不同的另一个种族，他们混迹在人类当中，只是因为人类是在地球上最具优势的智慧种族，很大一部分怪人甚至因此有了拟态成人形的能力。而另一部分的怪人是由人类意外变成的，因为一些特殊原因，他们有了与一般人类相异的力量或者形貌，不过这样的怪人也在努力生活着。

第三种常见的怪人被称为改造人，绝大部分的改造人曾经是人类——当然，确实也存在将动物改造成人形一类的情况，虽说这种改造非常少见——只不过他们具有的才能被戈尔戈姆或者其他的邪恶组织看中，然后或者自愿或者不自愿的遭受了改造，从此也踏上了与一般人类相异的道路。

最初的假面骑士，便是被名为“修卡”的邪恶组织改造的人类，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他们以假面遮蔽自己的容颜，与邪恶组织展开了殊死搏斗。但更多的改造人并未成为假面骑士，而是为了邪恶组织继续工作。一部分原因是在进行改造的过程中，他们会接受洗脑的手术，还有一部分原因则是人类在获得强大的力量的时候，会忍不住将自己与其他没有力量的人做出区分。

我已经变强了，因此我更加的高高在上，我有更强大的力量，所以我可以理所当然地践踏其他弱者……这样的事情屡见不鲜。倒不如说，在获得了强大的力量的同时，还能维持自己善良的本心的人才是少之又少的，许多人正是因为获得了力量才会在最终堕入歧途。

不过实际上，并不是所有改造人都可以依靠自己的力量作威作福，高高在上的。

在这个世界上，改造人并不是什么不得了的稀缺资源，毕竟戈尔戈姆的触角遍布整个世界，各行各业都有出色的人才源源不断的被戈尔戈姆发掘，被引入戈尔戈姆，最后或自愿或被迫地接受了改造手术。但并不是每个改造人都会成为在戈尔戈姆高高在上的“大怪人”，绝大部分人在接受改造之后做的依旧是小喽啰的工作。

他们为戈尔戈姆收集资源，储备金钱，甚至还得去做一些“大怪人”们不屑于做的脏活累活。怪人的世界……亦或者说，戈尔戈姆的世界是更加赤裸裸的强者为尊，力量才是获得一切的理由。

因此，也有不少人开始后悔自己接受了改造。

这个世界上，接受改造其实是一种常态，这是榊夜守从卡尔那里知道的，说句实话，榊夜守一开始觉得这令自己非常意外。

在他所在的世界，人体改造手术被视为危险与禁忌的行为，那是因为有大量假面骑士受到了邪恶组织的影响，大家明白邪恶组织对人类的秩序造成了严重的破坏。但最重要的其实是，他所在的世界相对来说比较安全，大部分人不需要接受人体改造就可以正常地生活下去，假面骑士会保护好他们。然而这个世界不一样，大部分人需要自己保护自己，而改造手术是一种成本更低的自保方式。

甚至于并不是每个改造人都是属于戈尔戈姆的，戈尔戈姆的技术大量流出，当然也有拿钱之后进行简单改造的情况，不能简单的将改造人视为敌人或者戈尔戈姆的成员，这也是这个世界对榊夜守进行的警醒——当然，这件事还是挺让神明厌恶的，神明不喜欢看到人类往自己的身上安装什么乱七八糟的零件。

但抛开这些，榊夜守认为自己还是应该尊重这个世界上的人类的生活方式。

这也是为什么此时此刻的榊夜守并没有立刻对映入眼中的怪人动手，他正在确定安全的情况下观察着怪人的行动，眼前的怪人看起来并不像是戈尔戈姆训练有素的家伙，他只是一个……小偷小摸，正在利用自己隐身的能力偷人的钱包。当然这不是说戈尔戈姆的怪人就不会偷钱包了，他的假面骑士前辈们甚至还提起过在街上抢小孩子零花钱的改造怪人。

面对这样的怪人，残酷地一脚踢死好像有点不恰当，或者说至少是罪罚不对等，榊夜守在端详了一阵子，确定那个怪人真的只是冲着别人的钱包来的家伙之后，才从隐蔽的地点一跃而出，一把抓住了那家伙的手腕：“嗯，小偷，你得把钱包还给别人，偷钱可不是什么好事。”

小偷怪人也没想到自己天衣无缝的伪装居然会被榊夜守识破，他看着榊夜守，满脸无辜地眨了眨眼，然后把钱包还给了受害者。被偷钱包的人自己也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会被偷，也没想到居然会从角落里冒出一个青少年把小偷抓住，更没想到自己的钱包就这样飘在半空，又飘回到了自己的手里。他接过钱包，恍惚地对榊夜守道谢，然后走了，只留下榊夜守和小偷怪人。

“我把钱包还给他了，”小偷怪人说，“小哥，这次我算是栽你手里了，要怎么做你才能放我走嘞？”

他这样问榊夜守，其实榊夜守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于是他问小偷怪人：“你为什么要偷东西？”

“这是什么话，”小偷怪人嗤笑了一声，他显现出自己的身形，上下打量着榊夜守，似乎是因为知道榊夜守不会伤害自己，他的语气变得尖刻和放松了一些，“为什么偷东西，当然是因为正常过日子赚不到钱啊？要是普通的日子能过下去，谁会想偷东西？还容易遇到多管闲事的家伙。”

“我很多管闲事吗？”榊夜守歪着头问小偷怪人，他倒是没有感觉到多么被冒犯，正相反，他觉得还挺有趣的。小偷怪人被榊夜守这样坦诚的态度噎了一下，他咳嗽了两声缓解尴尬，然后才说：“哦这倒不是，但会管这个的人不多——所以你到底是什么路数？不会真是因为我偷钱包所以来抓我的吧？”

“你就当我是来社会实践的好了，”榊夜守回答，“我想知道一般的改造人现在都是怎么生活的。”

小偷怪人看着榊夜守，榊夜守看起来年龄不大，个子挺高，还眉清目秀的，能够看到正在隐身当中的怪人，一把抓住自己的时候还能让自己无法反抗，怎么想应该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最有可能的身份是什么大怪人的后代或者至少是被大怪人看中的人。于是他咳嗽了一声，然后说：“反正就那么生活呗，活又活不好，饿又饿不死。”

怪人能过上什么样的日子，取决于他们生活在什么城市里，也取决于他们的力量，混乱并不长久，任何一个混乱的地方在最后都会由秩序填补。榊夜守跟在那个小偷怪人的身后，走进了他们所在的城市，这个城市已经度过了最开始的混乱，看起来有点像是哥谭，带着一种独特的井然有序。

榊夜守一直都觉得哥谭是个很有秩序的地方，只不过哥谭的秩序并不是正常人能够好好生活的秩序，不同街区被不同人所瓜分，就像是这个城市，不同的街区被不同的怪人所占据。人类在这个城市的地位并不算高，但姑且还没有到“耗材”的程度，或者说那是因为没有经过改造的人甚至就连被压榨的资格都没有，能在这里存活的人类大部分都有一技之长。

不过这里其实也没什么纯度百分之百的人类，大部分人的身上都加装了机械部分，少部分人则进行的是生化改造，和他们相比还是榊夜守更像是人类——这也是改造人的特点，那就是改造越完全的改造人看起来与人类越相差无几。榊夜守以单纯人类的样貌走进这个城市，大家反而更容易认为他是什么强大的怪人，因此大部分人甚至不敢盯着榊夜守看。

像是大都会那样，绝大部分人都没有接受过改造，还能维持着人类的形态……这样的城市是非常少见的，或许也是因为大都会一直都在被保护着。榊夜守记下了这些，他也记录着这个城市的改造人吃什么，能够完全依靠自己身体里的能量源活动的改造人很少，毕竟小型核电池不是那么好安装的，大家还都是要多少吃点东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