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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临兵斗者 阵列在前(第2页)

耿照心念电转,差点没忍住敲自己一脑袋,微带歉疚“圣僧最后的行处……便是那座亭子么?”

石欣尘点头。

“他对我说‘龙湫所隐,法身自在。’但也就这两句,无有其他。龙湫二字在佛经里,是龙所潜居的深潭,通常在瀑布底。”触动情思,神色一黯。偈中的“龙湫”会是龙湫堂么?还是石世修等初遇离三昧的飞瀑小亭?离别在即,却不肯再多说半句,这应该很伤石姑娘的心罢?

“他是对的,这儿我来不了。”女郎惨然一笑,满满的自嘲。“且不说我这腿脚,若教父亲知我来此,这秘密瞒不了这许多年。”

耿照轻轻复上她的手背,和声道“先找高唐夜,我再陪你瞧去。”石欣尘微笑起来,稍稍打起精神。

依周围的山势看,此间已越过大雄宝殿,位于本峰深处,路不好走。

抄序文的僧人年轻力壮,仍须拉着山道边的铁链才能上来,石欣尘拄杖更加困难,为防被现,索性每隔一段便施展轻功腾越,如兔起鹘落般飞身直上,而非步行。

那部被借至龙湫堂的佛典,名为《胜鬘狮子吼一乘大方便方广经》,耿照是联想到“狮子吼”三字,与那“护法狮子王”莫名的巧合,才随手写上的。

其时石欣尘并不在场,他与漱玉节密议至深夜,绘图推敲的工作十分劳神,会后便即歇息,翌日也未主动对女郎提及。

绮鸳尚未复原,还须大夫照看,两相权衡,才决定留下刁研空。毕竟法身厅之行尚须石欣尘,混进锭光寺又非靠漱玉节不可,其实也没得选。

考虑到八达院就在附近,耿照现在最不想撞上的就是天痴;从简图看,龙湫堂比法流庵更往深山去,地势更高,石欣尘难以负荷,耿照没考虑太久,径抄起女郎膝弯,将她负在身后,掖着手杖,在崎岖的山道上奔跑纵跃,要不多时便窥见龙湫堂的堂匾。

女郎出乎意料地温驯,竟未激烈反抗,只努力将鞋底垫高的病足藏进裙摆里,看来她最在意的还是这一处。

龙湫堂的门是开的,并未上锁,这是好现象——耿照匿于树丛后观察半晌,确定附近无人,才背石欣尘跃过高槛,窜入廊间。

院内地面平履如夷,便有阶台,石欣尘亦能无声无息跃上,耿照便将她放了下来。

龙湫堂说是“堂”,其实是座两进四合院,左右厢各有四间房。

右厢第一间是简朴的禅室,有明显的生活痕迹,一看就知道是小沙弥的睡房;第二、三间是比较像样的寝室,第三间衣柜里全是袈裟,第二间则多半是俗家男子所着,偏重武服的形制并不华贵,料子却很不错;要说有甚奇特处,就是一切都整齐过了头,叠起的棉被宛若豆腐切方,衣裤连吊挂的间隔都一模一样,胜似尺量,是恶作剧都没法达到的规整程度。

除开这点,耿照心里有底,只能说两人运气绝佳。

果然第三间是书斋模样,桌上有抄到一半的经文,也有装裱好的经抄与书信之类,落款的草书花押耿照无法辨认,幸有石欣尘在旁,所签确是“龙湫朝闻”。

朝闻和尚的寝室与高唐夜相邻,让四郎夹在自己和服侍两人起居的小沙弥之间,也能看出对弟弟的照拂。

这院里起码住着三个人,小沙弥不在,极有可能是送《胜鬘狮子吼》去准提堂了,朝闻不知何故也不在这里,但很快耿、石很快便猜到了原因——由书斋向外望去,竟是一畦畦翻好土的菜园,长柄锄头搁在一边,不久前才用过。

堂后有简单的厨房能开伙,看来高氏没落的程度远外人想像,须于鹤付给智晖长老的银钱只够让兄弟俩寄居于此,差不多就是租金的意思,朝闻和尚和高唐夜要吃的菜蔬还得自己耕作,多少抵些伙食费的花销。

右厢头间禅房里的短褐,看来不只是小沙弥穿,朝闻和尚也是不作不食的信奉者。

龙湫堂是自行开伙的,这实在是太好了。

“静麓子”一旦施针,最少需要六个时辰才能刺完,刺毕也不代表能立即苏醒。以绮鸳的例子,直到耿照出前她都还未醒转,不过情况十分稳定;依石欣尘、刁研空、漱玉节三位方家推断,应是她体内之“瘀”尚未散尽——毕竟她练了十几年的蛇腹断,还练得特别出色,要留功散毒可没这么简单——散完人就醒了。

石、刁二人不知有《蛇腹断》,但连漱玉节都这么说,应是没跑了。

高唐夜脑中的恶气不比蛇腹断之毒,但位置更麻烦,观察一两天是必须的。

龙湫堂毋须与寺僧同膳,在最坏的情况下,耿照二人只须控制朝闻和小沙弥两天,便能解决此事。

他与石欣尘一前一后,打算包抄菜圃里的朝闻,逮到的却是小沙弥,才知朝闻提前到山下等须长老去了。

耿照点了他的穴道缚住手脚,安置在书斋里,偕石欣尘往左厢去寻高唐夜。

这一切绝对都在怜贞的计划之内。

她必先查到了龙湫堂里的情况、三人的起居作息,以及须于鹤要来接人的线报等,才将“静麓子”银针交与耿照。

这就像是一道道连环相扣的谜题,解开第一道题,便能得到第二道的题目和线索……这个测试最终是有正确答案的,答对了,所遇的难题便能迎刃而解,无比丝滑,而答错的代价耿照简直不敢想像。

他恨透了这种被人操控的感觉,却无法自制地一步一步越陷越深。

两人从左厢最末一间查起,进门才现是工房,雕錾工具和木料分门别类,摆得齐整,墙上贴满耿照熟悉的三视图样,尺规标线无可挑剔,是身为工匠只能起立鼓掌的程度。

“这是……兵俑么?”石欣尘有些迷惑。

她毕竟是石世修的女儿,能从三视蓝图看出画的是一名背负盾牌、腰悬朴刀,双手推着独轮车的皮兜甲士,以女孩儿家来说也相当不容易了。

这是耿照十岁以前作梦都会想要的小玩意儿。

从标注的尺寸看,甲士高不到三寸,身上的皮铠花纹、盾牌镶钉等部位均须凿空,埋入银、铜之类的软质金线,最细处以分计,甚至标注了深度若干、挖成圆槽或角槽等。

耿照不懂木工镶嵌,也知其精细,这哪里是小孩的玩意?

简直是珍玩艺品。

工房的角落里摆放着巨大的橱柜,打开一看,里头是一摞摞装订成册的兵俑蓝图,收纳一般的完美无瑕,无法想像得花费多少银钱人力制图,才能塞满一柜。

朝前院的底墙前,以一整面的黑布遮得严实,中间开了一条缝,似是能掀开进入。

两人交换眼色,依然由耿照开道,女郎随后掠阵,防止背后遇袭。

两人才一穿过黑布,便愣在当场,震撼到几乎动弹不得——

左厢这四间屋室是打通的,工房这一侧以黑布权作隔间,其余三室仅留梁柱支撑,墙面一应打穿,形成广阔的长室。

长室的地面上,以土石和树枝堆叠布置出具体而微的山川地貌,绵延至底,十分精细;更惊人的是这片地景模型之上,布满不到三寸的精细兵俑,马军、步兵、战车、输运等一应俱全,总数有近千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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