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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青琐紫度龙湫泷泷(第4页)

“我亲手将那小畜生扔了下去,就在那里。”他指着亭后霜白如乳沫的瀑布飞流。

“我毫不后悔,心上没有任何负担,只觉痛快。我做和尚是为了逃避那个血肉河墙的终局,但如果宰了他我得那么死,老子认了。值当,肏他妈的值当!”

老僧露齿一笑,疏眉压眼,天痴从未想过会在这张脸上看到如此狰狞的表情,狞恶之甚引动气机,差点儿诱他的真气护体。

“那小畜生被我揍得只剩一口气,我都数不清打断了他几根骨头,边揍边说了圣僧之语,约莫是想如果因此生出一丝犹豫,我便罢手。但我越打越明白,杀了他才是最好的。”

奄奄一息、被拎到瀑布前的少年呼着血沫,喃喃说道既如此,若我又活转过来,你便不能再杀我了。老子定会找你讨回来。

“我等你。”这是老僧将他抛下瀑布之前,吐出的最后四个字。

事后,智晖亲自前往靡草庄,幽微地向诸葛残锋传达了孙儿的死讯,这是他对诸葛残锋的尊重,也是江湖道义,但智晖没有丝毫懊悔。

直到昔日的幽魂又以“方骸血”之名重返人间。

更强的武功,更多的杀戮,更凶残的手法,以及更虚无的目的……无疑酿成了更大的灾害。

这是……我的错,智晖忍不住想。

他不知圣僧预视的方骸血结局是怎样,但当年将少年打个半死、再抛下龙神湫的自己显然是错的……圣僧早已看见,知他绝不会听劝,更为此留下了应对之法,让“随风化境”对智晖不起作用。

预见未来,须得承受多少这样的烂事?要笑看多少不公不义在眼前二度生,听着那些痛苦悲号,寄望于遥远的某个时刻,正义终能伸张?

智晖深庆自己没有接下衣钵,即使圣僧说那是唯一能避免炼狱终局的法子,言下之意,是连出家也救不了智晖。

但当了几十年和尚的智晖,对佛法、对生死,乃至对宿命通早已有了自己的看法,如在处置诸葛飞絮一事上,老僧也未听从师父的嘱咐。

“会死得很惨喔。”离三昧听完他期期艾艾、语焉不详的婉拒,展颜一笑,意味深长地回望着他。

智晖在他眼里看见了赞许和骄傲,益不好意思地挠着胖大光头。

“你怕不怕疼?”离三昧又问。

“怕。”智晖冷不丁地一哆嗦,摇头甩开杂识。他已许久不曾做过那个炼狱梦了。“干他娘的怕死了。师父你别说啦,算我求你。”

“所以你不能杀他,此乃圣僧之言,是不可改变的未来。”智晖看着天痴,淡道“就算饿死他也不行。”隔空一掌平平推出,既无烜赫声势,也不甚凌厉,仿佛只是伸展肢体,连姿势都说不上好看。

蓦听一丈外,爬满锈斑的大钟“嗡”的一震,突然离地飞出,仿佛纸扎之物被风掀动,如腐朽的木鼓般,无声坠入瀑布!

与朽鼓不同的是钟底的砌石平台上,赫然蜷缩着一名全身缠满绷带,以夹板固定四肢的瘦削人形,露出白棉缠裹外的嘴唇苍白干裂,奄奄一息;以其伤重,才断小半天的汤药食水,便能轻易要去他半条性命,却不是自禅房内失踪的方骸血是谁?

天痴“啧”的一弹舌,转过阴沉的面色,做好无论接下来智晖老秃驴要叨念多久,都得应付下来的准备,没想到智晖却干脆地碎步上前,抱起进气少出气多的青年,径下了岩去,边走边嚷道

“既非出家的比丘比丘尼,本寺夜不留客,赶紧打下山便了。搂搂抱抱、亲来亲去的伤风败俗,成何体统?还有啊,佛门清静之地,只许打架,不许杀人,都给我有点儿分寸,趁早散了罢。”鼓中二人做贼心虚,面红耳赤,大气没敢喘上一口;然而并头默然,齐忍笑意,亲昵之感油然而生,却又是此前未曾想过。

智晖长老的修为更甚天痴,明明相隔甚远,复有鼓桶之隔、瀑布声扰,他竟连两人在鼓内的分毫动静都能听声辨得,思之令人不寒而栗。

只是后头“只许打架,不许杀人”这一段,指的又是什么?

莫非……天痴竟有相逼之意?

耿照不及细辨,鼓外的宝冠僧人见智晖走远,骤然扬声道“阁下应非宵小,却坚持作宵小之行,令人费解。住持既说了‘只许打架,不许杀人’,何妨现身一斗,快快分出胜负,该干啥干啥,岂不爽快?”

语声未落,一人已从石亭檐内纵身跃出,额前两绺垂逆风扬动,虽着从人服色,那股子萧索寥落却沁人如秋,存在感极其巨大,令人难以忽视,正是玄圃天宵“柳叶银镝”四大家臣之的墨柳。

天痴与他数日前在山脚下见过,只知是天霄城的人,但天痴对自身以外的江湖名头兴趣缺缺,不欲多费心神去记、更不在乎他是何人,直到在八达院内捕捉到一抹熟悉的气机,却于他走进券门前便消失无踪,显然对方也同自己一样,除了能以气机锁定对手,亦能巧妙隐匿自身气息,至此便彻底失去了此人的行踪。

耿照与他同感疑惑,连少年都瞧得出墨柳先生对小姑姑的心思,但女郎崩溃出奔时,却感觉不到墨柳先生的气机波动,梅玉璁那厮明显不怀好意,耿照想像不出墨柳何以忍得。

意态萧索的中年文士垂敛眉眼,脱下仆从的武服短褙,松了松腰带,左手仍缠着绷带,所有动作均是以右手完成。

不避向敌人显示弱点,可见有必胜的决心。

“你是来杀姚雨霏的罢?”天痴饶富兴致,以拇指轻刮着下颌。“我以为你会继续躲在院里,晚些再动手。”

“只要你还活着,我便干不了活儿。”墨柳言简意赅。

耿照会过意来。

墨柳先生说不定在更早之前,便已离开八达院,躲藏在整座游云岩上几乎不会有人来到的地方,也可能是在姚雨霏被送回禅房后,院内为了方骸血失踪大乱时,乘隙遁来此间——为了天霄城,他选择无视了小姑姑的痛苦徬徨,无视梅玉璁的觊觎与算计,彻底抛弃自我,从根本上思索起完成任务的方法。

在墨柳看来,达到目的要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只要天痴还活着,他就无法杀死姚雨霏,无论潜伏在山上多久,都没有用。

天痴露齿一笑,霜亮的达犬牙令人不寒而栗。

“既如此,那便来分胜负罢。”铸铁般的两条虬结臂膀一错,拉开架式,握成狮掌,耿照认出是《青琐印》的特征。

他从未见过上人在接敌之前摆出功架,印象中天痴无论先攻或被动,杀着均是应手而出,不像寻常武者那样以拳架接敌。

但,天痴的架式却有着惊人的压迫感,蓄势待尚不足形容,仿佛在他掌臂交错、身形微沉的瞬间,时光就此凝滞不动,整个空间被压缩成极薄极薄的一片,无限延伸;任何一丝念头,都会在这片平面之上蜂起如尖,无从掩蔽,遑论动静。

耿照初次觉得三五之境的“凝功锁脉”冻结的或许不是事象,而是心象,只是心流被延伸至身外,才产生了“诸物皆凝”的对比效果。

而天痴已无限接近这个境界。

在僧人身前的两丈开外,墨柳径以侧身面敌,垂袖低头,眸焦落于虚空中的某一处,似连抬眸也懒,四肢松到了极处,心湖未见半点波澜,此身近乎不存,恍若无明。

但不知为何,少年心底凭空生出“忽雷”二字,无论心上做了何种预期,落雷永远无法先料——差不多是这样的感觉。

至极的凝遇上至极的静,耿照本能觉得这场对决将在一瞬间分出胜负,乃至生死,不由得凑近了鼓皮觇孔,摒息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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