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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馈我琼瑶红颜锋冷(第2页)

许缁衣不知自己为何会有如此荒谬的念头。

杜妆怜是炙手可热的女明星,当然稀世的美貌和惹火的身段,或还有绝好的运气,才是她得以走红的原因,但她演技还行,也不是没演过哭戏。

杜妆怜坐在病床边很长一段时间,直到窗外夜临。

当中许婶醒醒睡睡,恍惚呻吟,杜妆怜都没动过,仿佛木雕,那副既烦躁又愤怒的表情也是。

忽听许婶喃喃说道“别……别送她去……育幼院,姑娘。她……她想跳……跳芭蕾……”像是梦呓。

门外许缁衣“呜”的一声掩嘴,生怕被现,急急闪出门缝,在脑筋恢复运转前,小女孩已快手快脚地拐过走廊,缩进边间的女厕,在旁人看来甚至都说不上慌乱。

她一路都没哭过,即使独自坐着公车,掠过眼前的街景十分陌生,许缁衣也没哭。

或许,到那时她都没想过会失去许婶,没想过从此只剩自己孤零零一个人在世上,再没有人可以一起剥豌豆、喂小鸡,一起剁馅包饺子,并肩坐在电视前各做各的,谁也没在看里头演些什么——

那些理所当然的事,原来是会消失的。不是谁抢了去、谁对你不公不义,它就是没了,连个报仇雪恨、转移愤怒的对象也没有。

许婶病后没撑过三个月,不知是不是她最后的请求所致,许缁衣并未被社福机构带走,经层层转介,来到一所全学制的影视养成学校,破例得到寄宿生资格,解决了小女孩无家可归的问题。

养成学校内外,处处可见以杜妆怜的巨幅照片制作的海报灯箱,她是学校的代言人,出资股东看好真人影视即将再度引领时代,人是最昂贵、又最无可回避的成本,索性开设农场自产自销;花大钱请最火的女星代言,才能吸引好苗子乃至好投资,这思路简直没法更合理了。

许缁衣在这里读到等同高中毕业的最高学历,学校管吃管住,给她包括制服在内一切与学习相关的必需品,但也就仅此而已。

小女孩惊觉必需品中不包含现金,她连一块钱都必须自己挣,从小学部起就打遍校内所有的工喂兔子、当福利社柜台,担任助教……哪里有钱就往哪里钻。

升上国中部有了点本钱,又开始搞团购、玩游戏卖虚宝,卖课堂笔记、当保证考试一定pass的一对一家教,学园祭又承接表演服装的缝制,兼职模特和客串戏剧演出就更不用说。

师长同学对她的评价长期在“学霸”跟“财奴”间横跳,谁也没想过她一毕业就去考国立艺术学院舞蹈系,而且还真考上了。

当时实境剧已开始在各媒体平台展露头角,演员的需求量大,一般戏剧养成学校的学生高二已满十六足岁,是成年人了,可以签下《身体实演同意书》参与性爱演出,学校非但不会禁止,更多的是中介其背后金主所开设的经纪公司签下优秀的学生,挹注资源推进大型剧组里,争取表现的机会,也不乏直接兼任经纪人的学务方针。

许缁衣的术科表现除舞蹈之外,大多比不上她出类拔萃的学科成绩,胜在身材脸蛋够出色,国中就已是几家青春时尚快讯的特约模特了。

要到她考入国立艺术学院舞蹈系,身边的人才终于明白为何许缁衣对雪片飞来的实境剧邀约兴趣缺缺,以及她一路累积的可观的打工酬劳为何总像不够用似的,对赚钱无比热衷。

影视养成学校的舞蹈训练,不足以让任何人考进舞者培育的最高殿堂,许缁衣靠的,其实是高到不可思议的学科笔试成绩,硬生生拉起术科成绩的不足,以吊车尾之姿惊险上榜。

“……你真不考虑去读经济或电机之类?”最后一关口试时,主考官拿起她的笔试成绩打趣。

“你的成绩都快比其他人多出一位数了,跳舞有点可惜啊。”几位老师都笑起来。

为了跟上舞蹈系里那些从五六岁就开始学舞的女孩,许缁衣把积蓄都花在最昂贵的校外舞蹈教室、一对一的职业舞者指导,毫不吝惜,但现实总是比梦想要残酷许多。

“我不会说你没有天分。”一名才比她大不到十岁、刚从T市市立芭蕾舞团退下来,开起舞蹈教室的女孩举起双手,比出悬殊的段差。

“我们的天分……可能在这里,但席必须具备的天赋底限在这里,努力不用算,因为大家都很努力。”

肌肤晒成健康的小麦色,浑身肌束紧致得浑如百锻缅钢的女孩耸肩一笑,带着很难说是自嘲或释然的复杂表情轻轻摇头。

“我二十五岁考进市团,才三年他们就不要我了,不是我不够好,是我最好就只能到这里。”她强调着比较低的那只手,语重心长。“现在可能是我跳得最好的时候,但对他们来说,下一个二十五岁的女孩会更好,薪资更便宜,跳得更卖力,成果差不多……我没有好到能抵过这些,这就是现实。

“对跳舞来说,你太老了,就算一路跳到三十岁,也不够补你前面没跳的。随便一个学舞的女孩跳到三十岁,舞龄都是你的两三倍,就算她的天赋和你一样,技巧和成熟度也远远胜过你。

“我不是要劝你放弃,你知道我很需要学生,你是很棒的学生。但你不能有错误的期待,那样会很痛苦。你该去当模特儿,去演戏,你这么漂亮……对!你可以去演戏啊!有没有人说过,你其实有明星脸?你长得很像——”

她说了杜妆怜的名字。

过了这么多年,杜妆怜不仅混成了影后等级的大人物,拿奖较魏导只多不少,多次担任国际影展的评审,还成立自己的经纪公司,成了许缁衣就读过的那间养成学校的理事长和最大股东。

莱斯丽是唯一一个跟许缁衣说真话的舞蹈老师,其他人都是收下学费,冷眼看她继续挣扎,可惜许缁衣没有听。

她使尽浑身解数才勉强毕业,没了学科考试拉平均,许缁衣一直是班上的吊车尾,吊足四年,理所当然拿不到任何舞团的offer,许缁衣却无法放手。

她持续租用场地、上昂贵的短期课程和舞院进修,跑遍甄选会……花光兼差演戏或拍写真赚来的钱。

不仅如此,她还去伴舞、跳钢管、接现代舞和剧场表演。

这些打工赚不了什么钱,但对跳舞有帮助——许缁衣总是这么告诉自己,直到跟腱断裂为止。

“脚背线条不够”是芭蕾舞者经常被训斥的点,尤其许缁衣这种不是从幼年就开始学芭蕾的半吊子,筋不够开,足弓和伸腿、踢腿的视觉延伸弧度达不到标准,只能靠强力压腿和足尖练习改善。

许多芭蕾大师和舞评甚至认为脚背线条是“天赋项”,是靠努力也无法拥有的才能,许缁衣在打工和练舞的双重磨耗下,早已是受伤的高危群,遑论过度的压腿开筋,撕裂乃至扯断跟腱根本是不可避免。

许缁衣永远都忘不了那“啪!”一声,以及伴随而来的剧痛。那是活生生的梦魇,是人生整个黑掉的一瞬间。

手术后她打了六周的石膏,复原期长达八个月,医药、复健的费用加上无法工作生活空转的开销,耗光了她最后的积蓄——那并不是几万块之类的小数目——仿佛神明担心她执迷不悟,把“希望破灭”用更具体的方式显现出来,她不得不搬出市区内的小小租房,回到s县的许婶家。

在户籍誊本上,她是许月英的养女,这间平房是许婶留给她的少数遗产之一,许缁衣从不考虑卖掉它,当然也是因为不值几个钱。

那一年她二十六岁,终于接受了自己浪费掉最好的青春,换来一条做不出“专业的跳跃与足尖”、无法再跳芭蕾的腿,而在断送职涯之前,她也不是多优秀的舞者,一味靠逞强与自欺,苦苦维系早已碎得不像样的薄弱自尊,愚不可及。

她在满是灰尘蛛网、家具兀自罩着布套的旧屋里抱膝坐地,嚎啕大哭,说起来是离开襁褓后的第二次。

许婶在唯一一张与女童的泛黄合照里,抿抑着不好意思笑开的?

腆,安静地陪伴她,一如九岁前的每日每夜。

※※※

不计对芭蕾的痴迷的话,许缁衣的性格可说相当务实。

她没有陷溺于沮丧,只花了一周打扫房子、整理后园,监工水电修缮,恢复到十七年前她离开那会儿的七八成模样,就开始积极找工作充实见底的荷包,但情况实在不能说是顺利。

身高一米六八的许缁衣体态绝佳,长年练舞让她有着无可挑剔的曲线,只有一次被选角导演说“肌肉太明显了”,其余都是二话不说就拿出了《实演同意书》,爽快推过桌面——做为对数位时代的反省或说反动,现今的契约全是通过纸本来签订,数位签名已被确认无法防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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