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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雏鷇折足流丹荧荧(第2页)

近冰处霜滑,耿照担心女郎踩着了,只靠单脚支撑,跌跤可就大大不妙。

然而石欣尘的下盘功夫非同小可,着地时稳如立柳,晃都不晃,更难得的是动静无不圆转如意,毫不费劲。

耿照不禁想起“铁脚仙”三字,若非她先得了“玉观音”的美名,没准儿此号更适合女郎。

她背影的那股冰冷凝肃,以及其下隐动如雷滚、似将压抑不住的浓烈情绪,连结冰的冷水池也相形见绌。

果然有事,耿照心想。会不会她在烟丝水精内,也看到了别样风景,一如优昙跋罗大师留给他的心语?

“石雕的左胁乳侧,有一枚小痣。”她轻道。

耿照差点没听清,愣了一愣,不知何意。

石欣尘半天没等到他的反应,霍然回,加重语气道“那脚趾呢?你也没看见?”

耿照都懵了。什么脚趾?什么左胁的小痣……这些到底代表什么?

石欣尘怒极反笑,尖翘的琼鼻下冷冷一哼,突然跃返至耿照身前,玉指并戟戳他胸膛,嗓尖色厉,势若倾天龙挂,倏忽卷至

“你……你同厌尘妹妹好过不是?怎不知在她左乳下方,近胁腋处有枚小痣?怎不知她双脚尾趾的趾甲非是常见的半片尖菱,而是浑圆如珠贝一般,与众不同?你……把她当成了什么?你把我妹妹当成什么!”抡起粉拳胡乱扑打,咬唇不吐一声哽咽,眼眶儿却红了。

耿照不敢闪避,也没敢贸然拥她入怀,手臂差着寸许没碰着,已能察觉原本温软的娇躯绷如钢片。

石欣尘是当真恼怒,非是撒娇扮痴,虽未用上真力,拳劲倒也不小,碧火真气自行护体,耿照挨得几下不觉疼痛,唯恐反震伤了玉人,准备一不对时便即闪躲,以免硬碰。

他与石厌尘每回欢好,不是在铸炼房,便于夜半静舍内,四下无人,黑灯瞎火的,厌尘姑娘需索既猛烈,体毛又茂盛,着实不曾现她胁下有痣;交媾时便曾见得,事后也记不清了。

至于趾甲之美,确实是厌尘姑娘诸多诱人处之一,与姣美的玉腿一般的令人痴迷。

但“浑圆如珠贝”的趾甲其实并不罕见,反倒石欣尘自言的“半片尖菱”耿照不曾在其他女子脚上看过,或也只是没多留意罢了。

女子之足固然美丽,不算是他最常注意的地方,过往只关心是否匀润修长、肤触腻滑;会迷上又细又直的足胫、弯翘妍丽的足弓,乃至玉趾那诱人的气味口感,还是在尝过姚雨霏的美腿之后,始知过往多殄天物,身在福中不知福。

这下被石欣尘一顿抢白,百口莫辩,连他自己都不由得反省起来;与石厌尘虽是露水姻缘,彼此心知肚明,不过是身体契合,才有交欢取乐的默契,但是不是太不关心人家了?

感觉似乎挺薄情的——

正觉内疚,却听石欣尘捶着他的胸膛哽咽道“你以为……你以为你对厌尘妹妹做的事,我半点也不知道么?我和她连体共感,那破瓜的疼痛……是钻心刺骨的疼,第二天甚至下不了床……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厌尘什么都不肯说,怎么问都不松口,突然就不见了人,只留书说要闯荡江湖……从那刻起,我便知是你做的。唯有你,能让厌尘宁死也不说一句,但她保护的不是你,是我!是怕我这个没用的姐姐心碎,她才天涯飘零,尝尽辛苦……这恶是你做的,罪魁祸却是我!都是我……”

耿照悚然一惊,才知话里的“你”编派的竟不是自己,而是离三昧。

欣尘姑娘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为圣僧保守法身厅的秘密?

她在山上为不知流落何处、不知生死如何的孪生姊妹担忧时,有没有被无尽的悔恨与内疚吞噬?

是不是曾深深厌弃过对离三昧付出真心的自己,又无比困惑于他为何对妹妹出手,对她却不曾稍稍逾矩?

这一切的疑问纠结,在石欣尘亲睹这满窟不堪入目的裸女石雕的一瞬间,随之爆的至烈情绪又是什么?

是恶心、鄙夷、失望,还是不值到恨透了那个傻傻付出的自己,只想仰天大笑?

耿照简直无法想像。

“……他跟我说了两件事,”石欣尘抬起头,白皙的小脸爬满泪痕。

她是哭起来很好看很好看、比甜笑更撼动人心的类型,但此际耿照只觉心碎而已,仿佛胸臆里一股一股地淌着血。

“在烟丝水精之内,就在优昙跋罗大师圆寂之后,我忽然见到了他。”

少年瞠目结舌。

但这是完全可能的——离三昧既知归还指骨的秘法,当然也知在烟丝水精里留下音声形影的诀窍,甚至不缺动机关的媒介。

断指的动机除了避免方骸血得到完整的无漏心果,至此又多了“留话予石欣尘”一项。

耿照怀疑烟丝水精传递的信息,还能因人设事,如优昙跋罗交代他的事,石欣尘肯定是不知道的,否则也谈不上“别告诉她”了。

离三昧留予石欣尘的话语,料想亦如是。

“他跟我说了两件事。”女郎不知少年心中所想,轻声续道,朦胧的泪眼如梦似幻,宛若梦游的小女孩。“他向我道歉,说那日一时把持不住,侵犯了厌尘,那是因为她……她太像我了,他忍不住。

“厌尘强迫他立誓,绝不能如此……如此对我,除非他与我两情相悦,决心还俗,与我结为夫妻,永不相弃。他答应了厌尘。”

石欣尘说着笑起来,边哭边笑,泣不成声。

“我妹妹……是不是很傻?会做这种事的男人……怎么可能娶妻生子,永不相弃?更别说还俗了,那能要了他的命。他到死都是‘圣僧’,是莲宗八叶院的护法狮子王,游戏人间,一尘不染,所目皆过客,天地为逆旅,我又算得了什么?甚至称不上好看的皮囊。

“他还说,他对厌尘所做之事,以及雕出这一窟子不堪入目的猥亵石像,皆是无漏心果的遗患所致,身不由己,是压抑了百年的凶猛人欲于生命终末爆,成了众生躲不过的‘劫’,从他选择以非情之身守护心果时便已注定,无法可解。但他只爱我,惟此事不变。

“这儿雕的全是我——是他心里的我,完美的、不朽不灭的我。他要我知道这点。”

耿照本以为石雕虽有胸乳之盛,离三昧或于失神之际,不小心也刻进了石厌尘的小痣和趾甲等,欣尘姑娘才崩溃如斯。

没想到离三昧不惜断指留念,也要向女郎表明心迹,以免在生命尽头留下的狂态,令平生挚爱误会自己的用心。

——既如此,石欣尘为何如此哀伤?

圣僧的示爱,难道比满窟的裸裎雕像更令她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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