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中人被闹得有些头疼和茫然,他缓缓眨了眨眼,先想了想自己是谁。
似乎姓柳。
安垣东洲昌兰郡柳家人。
叫柳……
“喂!”
眼底寒光晃过,剑尖直抵颈项。
那大师兄将几个师弟挡在身后,目光锐利盯着他,打断了他的思绪:“你是活人还是死人?”
姓柳的想了想,说:“忘了,待我回忆片刻。”
回忆片刻,无果。
姓柳的又说:“我脑子一团乱,想睡会儿,你们先行散了吧。”
他当真随性,说睡便睡了,转眼又没了声息。
几个少年面面相觑,却也察觉不到他身上有何恶意,便只好做鸟散去,等着天明便走。
姓柳的睡了一觉,做了几个梦。
先是梦见自己懵懵懂懂和一大窝小狐狸趴在一只大狐狸身上晒太阳,他点点头想,他是一只狐狸。
后又梦见他窝在一仙尊膝上晒太阳,仙尊为他取名:“叫你重月可好。”
他又点点头,心想,他叫柳重月。
最后又梦到他与一人跪在明月下叩首,结为一世道侣。
对方还未说话,柳重月便已经想起来了。
这是杀了他的凶手程玉鸣。
草草睡了两个时辰,囫囵做了三个梦,柳重月头痛欲裂,扶着棺材板板坐起身,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哦,确实有条缝。
棺材里放着许多陪葬的用具,柳重月随手翻了翻,找到一方铜镜,对着自己的脸照了照。
额角处有一道裂隙,像是瓷器出现了破损。
镜中的容貌似乎也并不是他自己的。
柳重月摸了摸脸,只觉得指腹触感冰凉而无机质,如同触摸着一尊瓷器。
他记得自己已经死去,甚至连魂魄都将要散去,竟是又让他借物还魂了。
他扶着棺材边想起身,身下却像是被什么法咒禁锢,难以活动。
他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穿着一身火红的嫁衣。
柳重月茫然了一瞬,正待深思,佛堂外忽然传来几道话音。
“时辰到了,将新娘抬上轿吧。”
“得再快一些,先城主似乎要发怒。”
脚步声越发近了,柳重月忙躺回去,阖上眼,安心装尸体。
“新娘的盖头呢?”
“昨日李裁缝说未做好,方才已经送来了。”
“快给新娘盖上。”
柳重月便感到自己被人小心扶起,头顶落上盖头,遮掉了大半的光。
棺材摇摇晃晃被抬起,路过佛堂门口时,他听到昨夜那几个少年的说话声:“师兄,他们好像看不到我们。”
“这里是幻境,自然是看不到的。”
柳重月心道也是,幻境幻境,皆为虚幻,甚至可能已是发生过的事,他们幻境外的人自然无法与幻境交流。
棺材抬出去挺远,他又忽然想起件事。
他既然也是幻境中的人,为什么也能看见那几个少年?
柳重月视线微微转了转,入目一片红晕,只能透过红盖头看到一点点模糊的光影,和攒动的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