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清宏眼里的羞惭,纪清仪拍拍他的手“你主持大局,我会带何情回来。”
踏出议事厅,最后看一眼大长老的脑袋,纪清仪忍不住想,沈延秋的脑袋浸过桐油会是什么模样?
……而今幻梦破碎,仅留残骸而已。哪怕回忆汹涌,一切都回不去了。仅仅数日,她便在酷烈的折磨下失却一切信念和胆气,那痛苦实在太刻骨铭心,以至于连想起来都忍不住开始战栗——沈延秋,她终于见识到所谓“铁仙“的残忍手段。而今寒风瑟瑟,纪清仪赤裸身子,死尸一般躺在床上。
与周段几次接触中,纪清仪越惊异于噬心功的精妙绝伦。
心底泛起的怀疑如雨后青苔肆意咨张,她却视而不见。
于是周段饮下毒茶,搏杀在街头爆,直到杀死那两个执意阻拦的年轻人,看着周段在地上爬蜒怒吼,她的刀终于迟疑了。
他们反复研究过噬心功,但真正了解它的,恐怕只有师父一人。
清宏出关、除恶,因师父丧生而悲恸至极,也带着终于突破桎梏的释然。
纪清仪实在为他开心,也就下意识忽略了其中的疑云。
噬心功只有丹田先天闭塞之人才能修习。
师父是这样,周段也是这样。
他们生来比别人少了一脉,真气无法滋生,只有在运行噬心功的心法时,才能借别人的内力激活干涸的丹田。
在府中纪清仪还看不出清宏身上的疑点,直到现在才现两人大相径庭,如同家猫与猞猁。
她少时见过师父拼命战斗时的样子,浑身凶蛮气息满溢,恍若嗜血的恶兽,与周段简直如出一辙。
相比之下,清宏徒有心法,内力浩荡却缺少悍气,甚至做不到完全压制搜魂决。
无论多不想承认,这个来路不明的周段才是噬心功最后的传承者。
“公子?公子?”
大清早,周段洗漱了一半,便听到门外邂棋的声音,连忙过去开门。她托着早饭站在外面,面带歉色“怕是要快点了,林指挥使在下边。”
“这么快?”周段“咕噜”咽下漱口的水“能让她稍等么?”
“何情在陪着她。”邂棋点点头“但她不太好。”
“我知道了。”周段接过饭盘“劳驾老板帮帮何情?”
“乐意之至。”邂棋笑道。
好在两人吃饭都不慢,简单扒拉扒拉便下了楼。
沈延秋难得没喝什么酒,留了半个馒头丢给纪清仪——她至今没衣服穿,只好瑟缩着裹起两人的被子。
林远杨坐在大厅边角,一身黑衣颇为显眼。
她旁若无人地抽着烟斗,二郎腿翘的老高,虽然用浓妆掩饰疲惫神色,依旧光彩照人。
庭中绝色纷纷,一时都被她比了下去。
何情坐在对面,脸色果然不妙。
可怜邂棋没地方坐,正提着壶给林远杨斟茶。
“早啊林大人。”周段在楼梯上远远打招呼,见到邂棋孤零零站着,便顺手拖来两张椅子。
沈延秋倒有眼色,也拿了张椅子,小隔间里顿时满满当当。
然而林远杨却不客气,手指点着邂棋与何情“你,你,退下吧。”
“好大的官威啊,怎么不赶沈延秋?”周段失笑,却也不好阻挡。何情撇撇嘴便站起身来,邂棋微微欠身“三位要喝茶喊人便可。”
“你俩快黏成胶泥了,我懒得费劲。”林远杨把烟斗在桌上磕了磕,抬头看着周段“你好些了?”
“还死不了。”
“哼。”林远杨回以鼻音,随后低声道“节哀。”
“你还知道他们啊。”周段漫不经心地回答,低头摩挲茶杯。栖凤楼的茶不担心有药,于是他抬头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