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不经意间从指缝溜走。
与母亲和齐开阳过了三日充实,甜蜜,又充满希望的日子,洛芸茵收拾行装,带着希望再次进入玉山。
每一个少年少女都是如此,一旦有了触手可及的希望,就会带来无限奋进的力量。
柳霜绫两入玉山之后,这一回出关让凤栖烟点头赞许。
无论是天姿还是勤恳,以及平和的心态,柳霜绫不愧是名噪一时的才俊。
天姿聪颖,勤恳踏实,不急不躁,在玉山的加持下,柳霜绫尚不牢固的境界迅安稳下来。
再有一段时日过了这一关,柳霜绫再无重新掉回【道生】境的隐忧。
待她从封闭的摇曳阁里重新现于世人面前,昔年冉冉上升的新星,会光耀世间。
“齐郎,洛宗主特地来一趟看女儿?”
齐开阳不虞有他,母女俩分别,尤其女儿生死未卜,得知了下落,做母亲的迫不及待亲眼来看一看再正常不过。
将洛湘瑶如何得知洛芸茵在易门,赶来相见解释一遍。
但说完这番话,齐开阳皱了皱眉。
在大宋朝中耳濡目染,齐开阳不再是心思单纯的普通少年。
朝堂上尔虞我诈,多少事情的背后水深如海,有时一朵自然而然的浪花,其实都是有心人布下的暗子。
“想到了?”
“嗯。”齐开阳搂过柳霜绫,道“师尊大闹东天池的盛宴,旧仇新怨,以及在魔界殷其雷所作所为我都知晓这件事。从魔界回来的人,相信一个个都很老实,会三缄其口。只有我是个刺头!东天池到处宣扬殷其雷在魔界大仁大义,就得把所有知情人的嘴都堵上。一定会对付我!凤圣尊提点过,没人想去试试师尊的能耐,但是对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是呀,妾身的意思,不是怀疑洛宗主用心不纯。她来南天池一趟,当然是为了看女儿。树欲静而风不止,一定有人会要她做些别的事情。”柳霜绫郑重道
“要她探一探你的虚实,再简单不过。”
在悲欢楼中所见,至今是齐开阳与洛芸茵之间的秘密,连柳霜绫与阴素凝都不知道。
此时想来,当日在洛城,北天池的【老高】与余真君颇多旧怨。
剑湖宗隶属北天池座下,洛湘瑶临行前得些密令不奇怪。
三天前北天池还把旨意直接传到了易门,洛湘瑶外出接旨,引得洛芸茵好一阵不安。
“洛宗主当没有坏心,背后那些人就说不准咯?”齐开阳略觉郁闷,至于郁闷从何而来,他自己也说不清。
想了片刻,道“希望北天池别和恩师作对,否则有朝一日,茵儿和洛宗主之间要左右为难。”
“我只是个没见识的小女人,说不上来。”柳霜绫抿抿唇,悄声道“我看圣尊和门主许多话都肯说,要不,你偷偷去问一问?”
“对呀!师尊让我自己找寻答案,去问圣尊和凤姨,也是我自己找的答案,未尝不可!”齐开阳一拍大腿。
比起暗地里鬼鬼祟祟的阴谋,齐开阳更迫切地想知道自己的出身,以及当年事件的答案。
“去吧。妾身要修行了……”柳霜绫莞尔一笑,惹来齐开阳一个瞪眼,意即等你修行完,看还有什么借口。
陪着柳霜绫入定,齐开阳轻手轻脚掩上房门。今日天井中静悄悄的,齐开阳不敢造次,在主屋前候了片刻,正要请安,大门自行打开。
“圣尊,凤姨,有些问题想请教。”
“进来说话吧。”凤宿云遥遥招手,纤细的手指展若兰花,分外优美,道
“正巧说你的事情。”
入屋之后,房门随之掩蔽。
齐开阳这才见槅扇以贝母镶嵌,从外瞧不着。
香闺里满室光影流动,齐开阳抬头,数千枚铜钱悬浮,高低错落地旋转着映出金辉。
蓍草茎编织的窗棱与漏进的阳光正编织着难明的爻辞,而钱影则在爻辞中逡巡点缀。
隔着层薄薄的桃粉色纱帘,卧榻是张宽大的白玉算盘。
黑檀木为框,冰蚕丝为档,七十二颗青玉算珠为枕,此时有三颗算珠正上上下下,啪嗒啪嗒地打着算。
床单皱杂,被褥凌乱的床榻上,枕边还摆着本古旧快翻烂的书籍。
女子卧榻,齐开阳不敢多看,眼角余光里只见床榻边还有支奇特的衣架。
褪色的幡旗搭成主架,蓍草茎权作挂衣横杆,上面随意搭着件星纹绡袍。
底座以七片大小不一的龟甲铸就,纹路缭乱似又暗含规矩。
小厅临窗的妆台尤见巧思。
犀角梳搁在一幅山川河流画卷上,螺钿妆匣开着,里头珠钗与卦签,铜钱混作一堆。
一面水镜正漾着涟漪,映出一片混沌。
镜边现出行墨迹飞舞的字样“姐,你左边眉画高了一分~”
齐开阳挠挠头,甚是尴尬。好在妆镜边的窗台很是热闹,一溜陶盆里种植的蓍草成了精,一个个现出人脸,正争论不休。
最胖那株气鼓鼓地抖着叶子“离上坎下是火水未济!主人投壶时耍赖,你压根就没看见!”
旁边瘦高的那株冷哼“分明是水火既济,主人往壶里多塞了颗杏仁才变的卦!是你自己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