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醒来至今,先察觉到这座书院的最大异常,即是无处不在的禁声法则,诡异又匪夷所思。
之前他行走在过道上,企图找人开腔搭话,熟悉的巨大恐怖陡然降临,他当场呆滞,不敢出丝毫的声音。
为此也遭到了路人的白眼。
‘大家看起来都挺正常的,唯一不正常的就是不能开口说话。’
何稻絮顿感麻烦,不过也不是没有对应之策,起码境界恢复至地阶初期,他可以借助神魂之力短暂传音,避免因沉默而造成不明意外。
或者唇语和手语也行,但他看不懂太快的唇语,手语也不是特别精通。
眼下闲来无事,他索性躲在角落,放眼观望黑袍教习的各种精确手语,不甚理解,但也能凭借辅助符文通晓近半,隐隐萌生几点猜测。
‘当下的禁声是自然环境导致,还是有人刻意为之?更何况,这位教习所教授的内容看起来没问题,就是感觉不太对劲。’
小家伙蹙着小眉毛,思索片刻,猫着身子悄然离开,翻进就近的一扇窗户里。
再次回到原地时,他的口袋鼓鼓囊囊的,装着某些物品,显然是经过搜寻得到的。
年迈老者并没有觉他的存在,黑袍教习更是专注手部语言,一丝不苟地传授相关知识,场面氛围一派和谐,除了所有人皆默不作声。
看着瞄着,何稻絮情不自禁地转移视线,一眼瞧见人群当中最为清丽脱俗的女学子,犹如繁星团簇的皎洁明月,令人心旌动摇、见之难忘。
他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白嫩手指抠住墙体阳角,神色如常,又含有烂漫色彩。
裴议梅有所察觉,玉眸侧盼,再度与他四目相对,交织无声无息,多日相处而生的默契即刻通达,如有笑意蛰匿其中。
一炷香后,黑袍教习的讲解完毕,兜帽遮蔽的脸朝向台上仰去,老者对他轻轻颔,他做出解散的手势,示意今日的晨课结束。
何稻絮注视二人离开,没有上前阻拦,再抬头,一副高挑浮凸的婀娜娇躯堵在眼前,如梅枝抽条,凛香四溢。
一大一小两个人以眼神沟通,来到较为寂静的幽僻廊角,目睹远处的诸多学子鱼贯涌入月洞门,霎时间,竟忘记了想要表达什么。
裴议梅莞尔轻笑,十指纤纤,秀掌如穿花蝴蝶辗转翻动“你先说吧。”
何稻絮拍了拍小脑袋,从口袋里掏出石墨笔和白纸,递给她一份,且自留一份,飞写道“我叫祁子默,是书库杂役,负责整理和修缮古籍,可自由出入书库。裴师姐,你是什么……呢?”
“沈静,哑女弟子,能自然读懂手语,好像唇语也行。”裴议梅能看懂他的文字空缺,立即写字回应。
“真的吗?那我打算去书库最深处的禁书区瞧瞧,还有那个白头的老人家,他作为山长,估计藏了不少秘密吧,我想跟着他,看看能不能挖掘一些……”他蠕动唇瓣,咬字无声,兴致极高。
下一刻,石墨笔的笔杆敲在他的脑门上,出不轻不重的声音。
“又想乱来?”
裴议梅在白纸表面写下一行大字,字体娟秀工整,落笔稍显凌厉。
“我都说得这么快了,你还是能看懂啊?”何稻絮有些苦恼,字迹稚嫩而不失可爱。
清冷美人颔承认,双手分别抓持纸笔,纤臂环抱于胸前,自上朝下的目光别显恬柔风韵。
“好吧,我听裴师姐的。”
“师姐不是不让你去,只是你得以自身安全为重,不可鲁莽,不可急躁,明白吗?”
裴议梅以唇语回应,粉唇嫩如鲜卉,覆有淡淡莹霜,未出一声,却似有悦耳玄音萦绕不绝。
“嗯。”
何稻絮亦是不语,鼻翼扑扇,眸光熠熠粼粼。
受限于特殊的禁声法则,一大一小两个人不得直观交流,但凭借眼神、唇语、手语和文字,逐渐制定好计划,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行至中院,二人约定好下一次的会面时间,在中院的青铜大钟下分别。
“裴师姐,我们酉时见。”
何稻絮收起纸笔,挥了挥小手,转身走进一间古朴的藏书阁楼。
裴议梅朝着后院行走,回到寝宿暂且小憩。
按照当前的身份,她需要遵从书院的作息安排,自辰时到酉时即为“昼学”,巡查教习监管较严,酉时之后才有少许自由活动的时间。
……
这间书阁无人看守,仅有两位教习坐在书桌前,认真地翻阅几本书籍。
见小小稚童迈步走进,二人相继投射目光打量,看到他腰间悬挂的杂役令牌,便不管不顾。
何稻絮走到高大的书架面前,扫视着一排排的古籍经书,同时利用余光偷窥两名教习,并没有现任何可疑之处。
过了小半个时辰,他大致浏览了一圈,将手中的书本放回原位,打算离开这里,前往最大的书库寻找线索。
他彻底踏出大门之前,其中一位教习将他拦下,神色有些不悦,以手语相诉“我观察你很久了,你作为杂役一直不做正事,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